手指再次捏住了他的下巴。
这一次力道重了一些,迫使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她的目光。
“南宫镜渊。”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什么?”
南宫镜渊的嘴唇在抖。
他当然知道。
沈时安阁下曾经在中央星别墅的主卧中,与赤耀辰说过的。
“我最讨厌的,便是欺骗。”
“任何形式意义上的欺骗都是。”
那是沈时安阁下的原话。
南宫镜渊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沈时安会讨厌。
知道她会厌恶。
知道她可能会把他赶走,可能会收回所有的温柔,可能会用那种看着陌生人的、冷淡的目光看他。
他知道。
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白凛川作为她的第一个兽夫,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赤耀辰也已经是她的第二个兽夫了。
而他南宫镜渊,还卡在“追求者”的位置上,连她的家门都没进过。
他只能用这种卑鄙的、可耻的、连自己都看不起的方式......
赌一把。
赌她会喜欢他的兽形。
赌她会心疼他。
赌她会……
在知道真相之后,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哪怕那个机会,是审判。
“我知道。”
南宫镜渊睁开眼。
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沈时安的脸。
泪还在流,但他的声音不再抖了。
“阁下说过,最恨欺骗。”
“我骗了您。”
“从一开始就在骗。”
“从翠微阁的装置触发的那一刻起,我就清醒着。”
“所有的‘幼崽本能,包括翻肚皮、含手指、蹭您的掌心、扒您的口袋......”
“做每一个动作时,我都是清醒的。”
“都是故意的。”
“都是在利用您的善意。”
南宫镜渊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求您原谅。”
“只求——”
他的声音又碎了。
“只求您……别赶我走。”
“让我跪在这里。”
“让我看着您。”
“哪怕您永远不会看我第二眼。”
“哪怕您永远不会再碰我。”
“哪怕——”
沈时安松开了他的下巴。
直起身。
后退了一步。
南宫镜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一步的后退,比任何语言都更锋利。
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画面。
沈时安的背影。
她转过身。
走向舱门。
没有回头。
南宫镜渊的泪终于决堤了。
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克制的流泪。
是无声的、剧烈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崩溃。
他的额头抵上了冰冷的金属地板,黑色的长发散落一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所有的哭声全部咽了回去。
咽到喉咙发痛,咽到胃里翻涌,咽到几乎要窒息。
白凛川的刀锋垂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不是同情。
是某种更深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赤耀辰的九条尾巴全部垂到了地上,尾尖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雌主走向舱门的背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时安走到舱门口。
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舰桥里只剩下了南宫镜渊压抑到极致、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
然后沈时安开口了。
“阿凛。”
白凛川的身体猛地绷紧。
“在。”
“带他去医疗舱。”
“手臂的骨头,接上。”
白凛川愣了一下。
赤耀辰也愣了一下。
连角落里的影子都波动了一下。
沈时安的声音依然很淡。
“伤好了再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