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沈时安很熟悉的、属于技术人员发现棘手问题时特有的沉默。
“雌主。”
赤耀辰关掉了光脑投影,转过身。
“通讯模块没有被入侵。”
沈时安挑了一下眉。
“但有外部干扰源。”赤耀辰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极低频段的定向屏蔽波,功率很小,不影响正常通讯,只是在特定加密频道上叠加了一层白噪音。”
“什么频道?”
“联邦军用紧急频段。”赤耀辰的赤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我们遭遇袭击,发出去的求援信号会被这层噪音吃掉至少六成。”
“接收端根本分辨不出来,只会当成自然干扰忽略掉。”
沈时安靠在椅背上。
有人在切她的退路。
不是粗暴的信号阻断。
那太容易被发现。
而是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削弱。
只在最关键的频段上动手脚,平时完全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她直觉敏锐,这层手脚可能到真正需要呼救的时候才会暴露。
而那时候就晚了。
“干扰源的方位?”
“外围轨道方向。”
“和玄烬天发现的那个不明飞行物残骸……”赤耀辰顿了一下,“大致同一区域。”
沈时安的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那或许并不是残骸。”
她说。
口袋里的大熊猫幼崽忽然动了一下。
与之前那种撒娇式的蹭动不同。
是整个身体猛地绷紧,四只短腿像触电一样缩了进去。
沈时安低头。
幼崽的黑豆眼睁得圆圆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翻涌。
它的前爪死死扣住了沈时安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像一只巴掌大的幼崽。
沈时安没有抽手。
她的指腹慢慢滑上幼崽的后颈,沿着那层绒软的黑白皮毛,一寸一寸地摩挲下去。
“小家伙,”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幼崽能听见。
“你好像很紧张?”
幼崽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沈时安的手指没停。
指腹在它后颈最脆弱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那个位置,恰好是兽人腺体所在的区域。
“你在怕什么?”
幼崽没有叫。
它把脸埋进了沈时安的掌心里。
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但这一次,沈时安能感觉到,那张毛茸茸的小脸在微微发烫。
看着不像是因为害羞,更像是因为恐惧。
沈时安的黑眸暗了一瞬。
她收回手,抬起头,语气变得干脆利落。
“赤耀辰,能不能反向追踪干扰源?”
“正在做。”
“阿凛。”
白凛川已经站在了舱门口。
银白色长发在舰内灯光下泛着冷光。冰蓝色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已经在布防了。”他说。
他永远不需要沈时安把话说完。
沈时安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她的光脑震动了。
玄烬天的第二条加密讯息。
她打开。
这次不是一行字,是一段压缩到极限的三维扫描图。
荒芜星外围轨道,半径约两万公里的弧形区域内,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上百个微型物体。
它们的体积和形状都经过精心伪装,热辐射特征与自然陨石几乎一致。
但放大到微观层面,每一个“陨石”的内核都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金属装置。
机雷。
微型空间机雷。
专门用来在星舰跃迁时引爆,破坏跃迁场稳定性的东西。
一旦“浅月号”启动超光速引擎试图离开,这些机雷就会像被触发的蜂群一样同时起爆。
轻则跃迁失败,引擎过载。
重则空间坍缩,船毁人亡。
有人把口袋扎死了。
沈时安把扫描图投射到主屏幕上。
赤耀辰看到那些密集的红点时,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这他爹的是……”他骂了半句,咽了回去,赤红色的眼瞳里火光翻涌,
“谁干的?这种军用级别的空间机雷,黑市上根本拿不到。”
“拿不到,不代表没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