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肚子发出了一声在安静的医疗舱里格外响亮的咕噜声。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冷白色的灯光。
身下是医疗舱的诊疗台。
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沈时安阁下的外袍。
那股清淡的梅花香信息素残留在布料的纤维里,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着他。
云蚀月没有动。
他盯着天花板,花了很长时间来确认一件事。
他还活着。
崩溃值的监测仪就在床头。
数字定格在41.2%。
从81.9%到41.2%。
那个S级雌性没有标记他,但把他从鬼门关上拖了回来。
云蚀月缓慢地坐起身。
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酸痛得像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拼回去。
后颈的腺体还有些肿胀,但那种被劫持的、疯狂的搏动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托盘。
托盘里是一碗粥和两块压缩营养饼。
粥已经凉了。
但放得很整齐。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
光脑投影出的字迹简洁明了:
“吃完出来。”
没有署名。
但云蚀月认得那个语气。
他端起碗,开始喝粥。
凉的。
但是好喝。
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喝。
五分钟后,医疗舱的门滑开。
云蚀月走了出来。
他穿着沈时安留下的那件外袍,袍子太大,在他身上晃荡得像穿了一件袍子形状的帐篷。
银白色的头发还是乱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沈时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光脑的投影在面前展开,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白凛川站在沈时安身后。
赤耀辰盘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拆着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小型能量核心。
大熊猫幼崽窝在沈时安腿上,假装睡觉。
云蚀月走过来。
在沈时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星舰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凛川的视线冷了一度。
赤耀辰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蚀月,又看了一眼沈时安。
沈时安没有抬头。
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有事?”
“嗯。”
云蚀月跪在地上,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鲜红色的瞳孔直视着沈时安。
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这条命,是您救的。”
“第一次在您的庄园里,您收留了我,我没珍惜,跑了。”
“第二次在地下交易场,您又把我捞出来。”
“没有第三次了。”
云蚀月额头触地。
“从今以后,我这条命归您。”
“您让我咬谁我咬谁,您让我死我就死。”
“只求一件事。”
沈时安终于抬起头。
黑眸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兔族雄性。
“说。”
“我那些族人。”
云蚀月的声音里压着一层很薄的恨意。
“那三十七个人里,有十二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族长把我关进笼子的时候,他们就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我为他们卖命的时候,他们收了赏金不出声。”
“我被卖的时候,他们更不出声。”
“我不求您惩罚他们。”
云蚀月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我只求您,别让他们过得太好。”
沈时安放下茶杯。
“你对你族人的处置意见就这个?”
“别让他们过得太好?”
沈时安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云蚀月咬了一下嘴唇。
“他们里面有老的、小的。有些……确实是真的怕了才不敢说话。”
“我恨他们。”
“但我杀不了他们。”
“您说我善良也好,傻气也好,我就是没办法对那些人下杀心。”
“更荒缪的是,我甚至现在还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