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就开过了,那辆银白色的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霍缺抿紧唇,脸色幽深,目光还粘在后视镜上,像是要把那辆车从镜子里拽回来。
“掉头回去。”他忽然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打了方向盘,掉头往回开。
车子在银白色跑车的旁边停下来。
霍缺坐在车里,偏头看着旁边的帕加尼。对方丝毫没有动静,就好像没看见他的车一样。
司机不明所以,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霍缺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着那辆车,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等着谁先坐不住,谁先低头,谁先认输。
车门忽然打开了。
霍缺冷着脸下车,迈着长腿大步走过去
走到驾驶位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窗,“你——”
话还没说完,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温婉的美妇,穿着一件淡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温柔,气质优雅。
她的五官和奚娴月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神采,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沉淀和慈祥。
“你好啊。”美妇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有什么事情吗?”
霍缺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转为礼貌
“阿姨好,”他说,声音稳了下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我看见朋友的车停在这里,以为是她。”
梅近真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她笑了笑,语气随意而自然:“你说的是月月吧?你是她的朋友?”
霍缺迟疑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对,朋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是有根针扎了一下,不疼,但很不舒服。但他面上不显,嘴角还挂着一个礼貌的弧度。
他看着梅近真,关心地问了一句:“您怎么停车在这里?”
梅近真“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情,像是在说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我平时太无聊了,今天本来想开车兜风的,没想到开到半路没油了。手机又刚好没电,正发愁呢。”
霍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说了一句:“我叫人给您送油过来。”
梅近真没有拒绝,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懊恼被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取代:“那太好了。月月太忙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麻烦她呢。先谢谢你了。”
“别客气,应该的。”霍缺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和阿月是朋友嘛。”
朋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梅近真从车上下来了,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筋骨。夜风吹着她的发丝,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和奚娴月如出一辙。她看着霍缺,温柔地笑了笑。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霍缺。”
“好有意思的名字,”梅近真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不可或缺的意思?”
霍缺含笑道:“我有个哥哥叫霍赢。我妈原本想要个女孩,本来打算叫霍盈,一盈一缺,阴阳圆满。后来生下来还是儿子,就把‘盈’改成了‘赢’。”
梅近真听着,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和:“苏轼的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有诗意的人。”
霍缺笑了笑,没有否认。
梅近真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东西,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眼角,声音里带着一种怀旧的温柔:“我和我先生给月月取名的时候,本想叫她衔月。青鸟衔枝来的衔。后来有大师说这个名字太大了,可能她命里会有很多坎坷。我和她爸爸只听这话,就觉得心里好痛,哪里舍得让她去扛那么大的命数呢?”
霍缺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沉默。他看着梅近真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角那一点湿润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改了名字,有没有为奚娴月避开灾祸他不知道。可父母爱她这件事,是真的。
霍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温和而周到:“送油过来还要一段时间。您要去哪里,我送您?回头我让人把车给您开回去。”
梅近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欣慰。她笑了笑,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你帮了我大忙,我请你吃个饭吧?”
霍缺看向她,有些迟疑。
梅近真的目光很真诚,不像是客套,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邀请。她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