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推开车门,踏上这片贫瘠的土地。脚下是坑洼的土路,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少。
“肆哥,这已经是第四个村子了。”段知芮跟在他身后,用手帕捂着鼻子,脸色苍白。
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这十天经历了人生中最残酷的旅程。她见过贫民窟里衣不蔽体的孩子,见过大白天就在路边欺辱女人的暴徒,见过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人翻找垃圾堆。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刻在她心上——如果黎黎流落到这种地方……
她不敢想。
段暝肆没有回应,只是从车里拿出一叠传单。传单上印着蓝黎的照片——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笑得很温柔。照片下方用泰语、缅甸语、老挝语和中文写着:“寻找此人,重金酬谢”,以及段家的联系方式。
“时序,段晨,我们将这些全部发出去,分头发。”段暝肆的声音沙哑,看向段知芮:“知芮,你在车里休息一会。”
“我也要发。”没有黎黎的消息,段知芮是担心的。
时序点点头,同样疲惫的脸上是坚定的神色。他接过一叠传单,走向村口聚集的人群。
段晨也拿着一叠传单。
段暝肆则走向村子的另一头。他拦住一个背着柴火的老妇人,递上传单,用泰语问:“请问,您见过这个女孩吗?”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嘴里嘟囔着地方方言,段暝肆听不懂,但从她的表情能看出,她没见过。
这已经是第无数次失望了。
十天来,他们开车跑遍了曼城周边几十个村镇,发了上万张传单,悬赏金额从一千万泰铢提高到五千万,可是没有一条有用的线索。
“肆哥,喝点水吧。”段知芮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眼睛红红的,“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段暝肆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看向远处破败的房屋,那些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棚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一堆随时会倒塌的积木。
段溟肆在心里呐喊:黎黎,你在哪里?
这个地方,如果你在,该有多害怕?
你到底在哪里?肆哥在找你,无论你在哪里,黎黎,肆哥都会找到你。
想到陆承枭把蓝黎弄丢了,不知道她在哪里,段暝肆的心脏像被钝器重击。他恨自己的放手,恨自己的成全。如果当初他再坚持一点,如果他没有那么绅士地退出,蓝黎会不会还安全地待在他身边?
“肆爷,天快黑了。”段晨走过来,低声提醒,“这个村子看起来不太安全,我们还是先回镇上吧。”
段暝肆看向西边,夕阳正沉沉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黑暗即将降临,而蓝黎可能就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独自一人,怀着孩子,又冷又饿。
“再找最后一个小时。”他说,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时序走过来,脸色凝重:“肆哥,我刚问了几个人,他们说没有见过陌生人进入这里,我们不如换个地方找。”
天色完全暗下来,村子里亮起零星的灯火,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段知芮害怕地靠近段暝肆:“肆哥,我们走吧……我害怕……我们都在这里找了一天了,要是黎黎在这里,一定会看见我们的。”
段暝肆看着那片黑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回去吧。”他终于说,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惫。
车子驶离村庄,尾灯在土路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段暝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蓝黎的照片。
黎黎,你到底在哪里?
——
就在段暝肆的车子离开二十分钟后,村庄最边缘的一间破旧木屋里,蓝黎从昏睡中醒来。
她是三天前逃到这里的。
那艘货轮在湄公河上一个不知名的小码头停靠卸货时,她趁着看守打瞌睡,悄悄爬下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岸边的丛林。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鞋子跑丢了,脚底被碎石和树枝割得鲜血淋漓。她不敢停,怕那些人追上来,怕再被抓住。
那夜她去找陆承枭,被打晕后,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要把她送到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地方,让她“生不如死”的活着,让蓝家永远都不知道有她这个孙女的存在。
蓝黎当时昏昏沉沉,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如果被抓住,她可能真的永远也回不去了,也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她要逃,无论如何都要逃。
她在丛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