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天,他没有真正合过眼。偶尔在搜寻的间隙闭目养神,却总在几分钟后突然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衬衫——梦里全是蓝黎,她在哭,在喊他的名字,在海里挣扎,然后沉入无尽的黑暗。
“枭爷,您必须休息。”阿武捧着热粥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您已经发烧三天了,再这样下去……”
“闭嘴。”陆承枭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继续搜。”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海面,十天前,蓝黎的手机信号就是在这片海域消失的。T国海上救援队、阮文成的私人搜救队、苗族武装的船只,加上陆家与段家自己的几十艘船,将这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
可蓝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不是消失。陆承枭拒绝接受那个可能性。
他的黎黎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她那么坚强,那么聪明,她怀着他的孩子,她会保护好自己,等着他去找她。
可是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十天了,一个怀着身孕的年轻女孩,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如果还活着,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枭爷!打捞队那边有发现!”对讲机里传来阿坚急促的声音。
陆承枭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船边。一艘小型打捞船正在靠近,船员将一个密封袋递上来。透明的袋子里,是一部已经泡得发白、屏幕碎裂的手机。
米白色的手机壳上,贴着一只小小的卡通兔子——那是蓝黎最喜欢的小动物,她说兔子温柔,像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陆承枭接过手机的手在颤抖,他认得这部手机,是他给蓝黎买的。
现在,手机找到了,人呢?
“在……在哪里发现的?”陆承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海底三十米处,卡在礁石缝里。”打捞队长低声汇报,“附近都搜过了,没有……没有发现其他……”
没有说出口的话,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承枭盯着那熟悉的手机,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晃了晃。阿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这个平日里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男人,此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大少爷,只是太太的手机而已。”阿武的声音哽咽,“太太不会有事的。手机可能是……可能是不小心掉下海的,或者……”
他编不下去了。
陆承枭站稳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冰冷刺骨。他紧紧握住手机,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疼痛比起心口的剧痛,简直微不足道。
“对。”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黎黎不会有事的,她绝对不会有事。”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他们的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每天都要摸肚子和宝宝说话。她不会放弃的,她会等他。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陆承枭猛地摇头,甩开那个可怕的念头。他不能想,一想就会崩溃。
“继续搜。”他转向阿武和阿坚,眼神重新燃起那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这片海域,方圆一百海里,每一个岛屿,每一处礁石,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搜遍。通知阮文成和苗族那边,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暹罗湾。”
“阿枭!”!必须马上退烧!”
沈聿的眼睛也是红的,这十天,他亲眼看着陆承枭从那个冷静自持的商业巨头,变成现在这个不眠不休、近乎疯狂的寻妻的男人身体日渐消瘦。
陆承枭两次亲自下海搜寻,最长的一次在水下待了四个小时,上来时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只是灌了一口烈酒,又准备再次下水。
“我没事。”陆承枭推开沈聿的手,转身走向船头。可刚迈出两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扶住栏杆,才勉强没有摔倒。
阿武和巴顿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巴顿转身走向驾驶室,对船长下令:“靠岸。”
“谁让你……”陆承枭想阻止,可是高烧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声音都显得无力。
“枭爷,您这样下去,人还没找到,自己先垮了。”阿坚红着眼睛说,“您下船休息,我们接着找。我阿坚用命发誓,只要太太还有一丝可能在这片海上,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船缓缓驶向码头。
陆承枭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突然觉得那片坚实的土地像一张巨口,要将他吞噬。他宁愿永远漂在海上,至少那样,他还在寻找,还在靠近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