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入空门
就用一床旧席子卷着,挖个坑,埋了。

    藕官站在坑边,看着那床席子被土盖住,一点一点看不见了。

    芳官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埋完了,慧明说:“回去吧,还有活要干。”

    芳官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后山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一堆新土。

    她转回头,继续走。

    藕官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回到院子里,芳官蹲下,把手伸进缸里,继续洗衣服。

    水还是那么冷。手还是没感觉。

    她一下一下搓。

    太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从前在梨香院的时候,师傅教她们唱戏,说唱戏的人,要会笑,会哭,会生气,会害怕。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都要演得像真的。

    她那时候学得认真,一板一眼,唱什么像什么。

    现在她不会了。

    不是因为忘了怎么唱。

    是因为那些东西,真的来了。

    冷是真的冷,饿是真的饿,死是真的死。

    不用演。

    她低着头,继续搓衣服。

    水溅出来,溅在她脸上。

    凉的。

    这一年夏天,庵里来了一个新尼姑。

    说是从别处来的,路过此地,挂单住几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那尼姑和芳官坐在一起。

    她看了看芳官的手,又看了看芳官的脸,问:“你多大了?”

    芳官说:“十六。”

    尼姑愣了一下,没再问。

    吃完饭,芳官去洗碗。

    那尼姑跟过来,站在旁边看着她洗。

    “你这手,”尼姑说,“以后不能再碰冷水了。再碰,就废了。”

    芳官没抬头。

    “废了就废了。”她说。

    尼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芳官洗完碗,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那尼姑在身后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芳官站住了。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那尼姑。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以前是什么样?”

    尼姑没说话。

    芳官没回头。

    她走出门,走进院子里。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她站在月光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肿着,烂着,结着疤,像两块老树皮。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