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独木撑厦
依依不舍地退下,只有鸳鸯守在床边。

    夜色渐深,烛火跳动。贾母突然睁开眼,望着帐顶,轻声说:“鸳鸯,我梦见老太爷了。他说,他来接我。”

    “老太太...”鸳鸯紧紧握住她的手。

    “别怕,”贾母的声音越来越轻,“人都要走的。我只是...只是放心不下这个家...”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终至无声。握住鸳鸯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鸳鸯呆呆地坐着,过了很久,才颤抖着伸手探向贾母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她没有立刻喊人,而是轻轻为贾母整理好头发、衣襟,然后才走到门外,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老太太...去了。”

    那夜,贾府的哭声传得很远很远。

    七日后,贾母出殡。按照她的遗愿,葬礼办得简朴却不失体面。送葬的队伍很长,来看的人很多,有真心的,有假意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贾府的最后一块金字招牌,终于也倒了。

    又过了一个月,圣旨下:贾府被参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亏空库银等十二大罪,着即抄家问罪。

    抄家那日,官兵如狼似虎地冲进贾府,翻箱倒柜,打砸抢夺。女眷们的哭声,下人们的尖叫声,官兵的呵斥声,混成一片。

    王熙凤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贾母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大厦将倾,独木硬支。

    如今独木已倒,大厦终于倾颓。

    她转身回屋,换上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裳,对镜仔细梳好头发,然后平静地走向前厅。经过荣禧堂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御赐的匾额——字迹依旧金光闪闪,可它所象征的那个时代,已经永远过去了。

    前厅里,贾政正跪接圣旨,面如死灰。宝玉呆呆地站在一旁,黛玉靠在他肩上,轻轻咳嗽。

    王熙凤走过去,站得笔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因为她答应过老太太:骨气不能丢,体面不能失。

    窗外,春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这座百年府邸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像一场盛大的、沉默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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