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独木撑厦
不住满园的萧条。

    她在亭中坐下,望着结了薄冰的湖面。月光照在冰上,泛着惨白的光。

    鸳鸯找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老太太独自坐在寒夜中,背影佝偻,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老太太,天冷,回屋吧。”鸳鸯轻声道。

    贾母没动,许久才说:“鸳鸯,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了,老太太。”

    “三十八年...”贾母喃喃,“真快啊。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也老了。”

    鸳鸯鼻子一酸:“老太太不老。”

    贾母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怎么不老?我都七十三了,古来稀的年岁了。我这一生,见过贾家最风光的时候,也看着它一步步走到今天。老太爷把家交给我时,说‘这个家就拜托你了’,我应下了,一撑就是五十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我撑不动了,真的撑不动了。”

    “老太太...”鸳鸯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贾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对待孩子:“别哭,人都有这么一天。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老太爷,对不起列祖列宗。”

    夜风吹过,腊梅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头,像一场小小的雪。

    那夜之后,贾母病倒了。病势来得又急又凶,太医来看过,只摇头说:“老太太这是心竭之症,药石罔效,只能静养。”

    贾府上下乱作一团。主心骨倒了,天也就塌了。

    王夫人每日以泪洗面,王熙凤强撑着打理家事,贾政四处奔走求人,可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都避之唯恐不及。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自古如此。

    贾母在病榻上躺了半个月,时醒时昏。醒来时,她总会问:“外头怎么样?”

    鸳鸯总是答:“都好,老太太放心。”

    可贾母知道,不会好了。她听见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听见了债主上门的喧哗,甚至隐约听见了“抄家”这样的字眼。

    正月十五,又一个元宵节。贾母突然精神好了许多,甚至能坐起来喝半碗粥。鸳鸯心中却更加不安——这怕是回光返照。

    “今天天气好,扶我出去走走。”贾母说。

    “老太太,外头冷...”

    “不碍事,就一会儿。”

    鸳鸯只好扶她起身,披上厚厚的斗篷,慢慢走到廊下。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园子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们呢?”贾母问。

    “都在各自房里。”鸳鸯低声说,“二奶奶说,今儿简单过个节就好,不摆宴了。”

    贾母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看着这偌大的府邸,一草一木都是她熟悉的,可又觉得陌生。这座她守了一辈子的府邸,终于要守不住了。

    “鸳鸯,去把那个紫檀盒子拿来。”她突然说。

    鸳鸯取来盒子,贾母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所剩无几的几张地契和几件首饰。她看了很久,最后取出一对金耳环,塞到鸳鸯手里。

    “这个你拿着,以后...以后用得着。”

    鸳鸯的眼泪夺眶而出:“老太太,我不要,我要一直伺候您...”

    “傻孩子,”贾母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跟了我一辈子,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了。”

    她顿了顿,又说:“去把大家都叫来,我有话说。”

    不一会儿,贾政、王夫人、宝玉、黛玉、探春、王熙凤...一大家子人都来了,站了满满一屋子。每个人都面容憔悴,眼中带着惶恐。

    贾母靠坐在床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她的孩子们,孙辈们,曾孙辈们,这一大家子人,今后该怎么办?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几句话要说。”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咱们贾家,怕是要遭难了。”

    一句话,说得满屋悲声。

    “别哭,”贾母平静地说,“哭没用。我只告诉你们,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们是贾家的子孙,骨气不能丢,体面不能失。就算家产没了,爵位没了,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她看向贾政:“你是长子,要担起责任。照顾好弟弟妹妹,照顾好这一大家子人。”

    贾政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她又看向宝玉和黛玉:“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宝玉,你长大了,该懂事了。黛玉,你身子弱,要好好将养。”

    两个玉儿哭作一团。

    最后,她看向王熙凤:“凤丫头,这个家,最苦的就是你。今后...量力而行吧,别太为难自己。”

    王熙凤跪在床前,哭得说不出话。

    交代完这些,贾母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躺下,闭上眼睛:“都去吧,我累了。”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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