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独木撑厦
明日就有人敢来要买我们的祖宅。这口子一开,贾家就真的完了。”

    “可是母亲,账上实在...”

    “账上的事我想办法。”贾母打断他,“你只要记住,外头人看着贾家,不是看咱们有多少银子,而是看咱们还有没有底气。底气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贾政怔怔地看着母亲,突然发现母亲老了这么多。那个曾经笑语晏晏、从容优雅的国公夫人,如今虽然依旧挺直脊背,却已是强弩之末。

    “儿子明白了。”他深深一揖。

    那夜,贾母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见了儿时的歌谣,看见了出嫁时满目的红,又看见了老太爷临终前紧握她的手说:“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

    第二日,元春从宫里捎来一封密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说皇上最近身体欠安,几位皇子动作频频,她在宫中处境艰难,需要家里在外多加打点,稳固地位。

    王夫人读信时手都在抖。贾母接过信,在灯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像黑色的雪。

    “准备一下,我要去见王子腾夫人。”她平静地说。

    王子腾是王夫人的兄长,贾家的姻亲,如今在朝中颇有势力。这是贾家除元春外,另一根重要的支柱。

    王子腾夫人对贾母的到来颇为意外。两人在内室密谈了一个时辰,贾母出来时,面色如常,可手中的帕子却皱得不成样子。

    回府的马车上,她一直闭目养神。鸳鸯不敢打扰,只静静陪着。

    其实贾母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王子腾夫人透露,朝中近日有风声,说要整顿几位老臣的势力,王子腾正在其中。若是王子腾倒了,贾家就真的只剩元春这一根柱子了。

    而元春在宫中的处境,似乎比信中说的更加艰难。

    “老太太,到了。”鸳鸯轻声提醒。

    贾母睁开眼,看着“敕造荣国府”那五个金字,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光。这门楣还能荣耀多久?她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刚进府,就听说宝玉又发烧了,黛玉的咳疾也加重了。贾母顾不上歇息,直接往怡红院去。

    宝玉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喃喃念着什么。黛玉坐在床边,一边咳嗽一边替他擦汗。两个玉儿,都是她的心头肉,却都这样体弱多病。

    贾母坐在床边,握着宝玉滚烫的手,心中一片凄凉。这个家,老的撑得辛苦,小的病得可怜,中间的又扛得艰难。难道贾家的气数,真的尽了?

    “老祖宗...”宝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笑了,“我梦见咱们家花园里的桃花全开了,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贾母鼻子一酸,强笑道:“等春天来了,花就开了。”

    “春天什么时候来啊?”宝玉问。

    “快了,就快了。”贾母轻拍着他,像拍着婴儿。

    那一夜,贾母守在宝玉床边,直到他退了烧才离开。回到自己房中,已是三更天。她睡不着,索性起身,让鸳鸯点上灯,打开那只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是贾家的田产地契,还有几件珍贵的首饰,是她的嫁妆,一直舍不得动。她一件件抚过,最后拿起那对翡翠镯子——还是她母亲给的陪嫁,水头极好,绿得像一汪春水。

    “鸳鸯,明天把这个拿去当了。”她把镯子递过去。

    鸳鸯愣住了:“老太太,这...”

    “去吧。”贾母摆摆手,“总得过了这个年关。”

    鸳鸯接过镯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老太太,咱们家真的到这一步了吗?”

    贾母没回答,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烛泪一层层堆积,像小小的山丘。

    腊月二十三,小年。按照惯例,贾府要祭灶、扫尘、准备年货。可今年的小年,格外冷清。下人们的赏钱减半,年货也采买得简省,连祭祖的供品都不如往年丰盛。

    贾母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祭祖时,她跪在祠堂里,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心中默念:不肖子孙史氏,无能守住家业,愧对先祖。

    可她抬起头时,依旧是那个威严从容的贾母。

    祭祖后,王熙凤来找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眼圈红红的。

    “老祖宗,这是...这是我偷偷变卖了些物件凑的银子,勉强够发这个月的月钱和置办年货。”她声音哽咽,“可是年后...年后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贾母接过账册,没有翻看,只是拉着王熙凤坐下:“凤丫头,辛苦你了。”

    “老祖宗,咱们能不能...能不能裁减些用度?比如各房的份例,下人的数目...”王熙凤试探着问。

    贾母沉默良久,最终摇头:“不能。现在裁减,就是告诉所有人贾家不行了。那些债主会立刻上门,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会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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