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停下了手中批阅奏疏的毛笔,抬眼看向朱厚照,皱著眉开口道:“为什么?是漕运衙门欺压百姓了?”
经过十五年的励精图治,弘治皇帝自认为在自己的治理之下,已经开创了弘治中兴的盛世,不说海晏河清,也算得上是天下太平。
在这样的治世之下,而且又是在顺天府天子的眼皮底下,若是连漕运衙门都敢这般鱼肉百姓,那两京十三省的其他地方又会是什么样子?
也正因如此,朱佑樘不得不重视太子说的这番话。
朱厚照摇了摇头,开口道:“那倒也算不上。”
朱佑樘皱著眉问道:“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朱厚照把自己在码头上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弘治皇帝。
当弘治皇帝听到漕运衙门竟强制用大明宝钞结算工钱的时候,他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今宝钞贬值的速度极快,早已不具备一般等价物的恆定价值了,可官府衙门却依旧强行用它结算工钱,民间的老百姓怎么肯去给官府做工呢?
虽说这算不上直接欺压百姓,可换个角度想想,根源不还是他这个天子定下的、让百姓受苦的规矩?
朱厚照开口道:“父皇,依儿臣看,您就乾脆解除宝钞的禁令吧,宝钞如今的信用早就崩了,最起码咱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把宝钞的价值拉回来。”
“与其这样僵持著,何苦要让天下百姓跟著受苦呢?”
朱佑樘深深嘆了口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初太祖皇帝定下的宝钞制度,到了如今,已经彻底全面崩塌了,再继续硬撑下去,除了让老百姓平白吃亏,根本没有任何促进国家发展的作用。
“朕知道了。”朱佑樘缓缓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
“等下。”
朱佑樘叫住了正要转身的朱厚照,笑著开口道:“皇儿这件事做的极好,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不如你看的这般通透明白。”
看著父亲疲惫的脸上带著满是骄傲的笑容,朱厚照的心中也涌起满满的自豪,攥紧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
大明弘治十五年,春三月二十六日。
大明弘治皇帝下旨令户部颁布告天下书,昭告四海內外,存续了將近一个世纪的大明宝钞司正式宣布关闭,不再继续发行大明宝钞。
各地官府有司,两京十三省三司下辖的各个衙署,不得以任何理由藉口,强制百姓接受宝钞进行交易结算。
一时间天下百姓欢欣雀跃,纷纷对弘治天子歌功颂德。
民间的种种反响传到天子耳中的时候,弘治皇帝的心情也变得无比舒畅开怀。
可没有人知道,真正推动这一切政令落地的人,是住在槐花胡同青藤小院里,一位身染顽疾的年轻小先生。
工部。
刘瑾奉皇太子朱厚照的命令,来到了工部衙署,將水泥的完整配方交给了工部官员。
负责接待刘瑾的,是工部侍郎刘璋。
刘璋是个性情刚直的愤青,他认定皇太子之前的种种顽劣行径,全都是东宫这帮太监攛掇的,见到刘瑾便劈头盖脸地骂他是没卵子的腌臢货。
等刘瑾开口討要赏赐的时候,刘璋更是气得破口大骂:“以后休要再陪著皇太子胡闹!”
“工部是什么地方?是为国执掌缮修、功作、盐池、园苑、屯田、水利要务的核心衙署,岂容尔等儿戏?什么乱七八糟的水泥?还敢向我工部討要一千两白银?你们这帮阉人再敢攛掇太子胡闹,本官定要上奏皇上,请皇上主持公道!”
刘瑾被嚇得浑身瑟瑟发抖,事实上歷史上的刘瑾,在没有手握大权之前,一直都是这样被文官集团肆意欺压的。
也正因如此,刘瑾后来手握大权之后,才会对文官集团展开疯狂的报復。
一个人性格的极端转变,从来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刘大人,这水泥是真的有用,对筑墙修房、粘合砖块有极大的用处……额,刘大人,您別打奴婢,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刘璋抬腿恶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刘瑾的屁股上。
他也知道最近皇太子有所收敛,性子也改了不少,这总归是件好事。
他就是要借著这件事告诫皇太子,六部乃是大明朝的国之重器,不是任人胡闹的地方,不要缺了钱就隨便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糊弄骗钱,半个子都不会给的!
刘瑾满脸委屈地跑回了春和殿。
“爷,刘侍郎不肯给钱啊,还把奴婢给打了一顿。”
朱厚照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开口道:“你没跟他说水泥的妙用吗?”
“说了啊,可刘侍郎说,不要缺了钱就隨便弄些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