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一脸实诚地摇了摇头,说道:“別说我看不明白,就连父皇也未必能摸得透。”
人心从来都是最善变的东西,哪怕是再擅长谋算布局的人,也永远算不透变幻莫测的人心。
陆言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说得没错。”
“既然你连文官们谁好谁坏、心里打著什么算盘都分不清,那为什么非要从他们里头挑人呢?”
“不如找个第三方势力插进去,让他们去东南担任总督负责备倭事宜,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朱厚照顿时眼前一亮,一拍脑门说道:“对啊!那这个第三方势力指的是什么呀?”
陆言:“……”
这大明天下是你们朱家的,这满朝文武也都是你们朱家的臣子,结果连自己家养的人都分不清楚派系,可真有你的。
陆言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笨啊,当然是锦衣卫了。”
朱厚照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对对对!言弟你这话简直是当头棒喝,我怎么就把锦衣卫给忘了呢!”
锦衣卫本就不属於文官集团,也不属於武將集团,虽说到了弘治年间,锦衣卫和东厂的权势已经被削弱了不少。
但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天子的亲军,是皇帝最信得过的身边人。
如果说满朝的文臣武將还可能各怀鬼胎,那锦衣卫和东厂绝对是只效忠於皇权的,更何况文臣武將向来都瞧不上这群皇家鹰犬,就算他们想主动討好文官集团,也根本融不进去。
其实早在弘治末年,就曾经有过从锦衣卫中挑选人员担任备倭总督的先例,当时选的就是一位锦衣卫指挥同知。
在那之前,朝廷也曾派过不少文官去东南主持备倭,可最后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弹劾罢官,倒不是他们能力不行办不好事,而是他们背后各自的文臣集团在暗中进行权力爭斗,他们不过是被推到东南前线的棋子和代言人罢了。
可自从皇帝选派锦衣卫官员出任东南备倭总督之后,东南沿海的倭患乱象在很短的时间內就得到了彻底的肃清。
朱厚照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当下也不多待,隨便找了个藉口,就兴高采烈地一溜烟跑了。
陆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擦拭著茶几上残留的水渍和浮尘。
……
紫禁城,养心殿。
紫禁城內的养心殿中,弘治皇帝朱佑樘正低头翻阅著吏部呈上来的天下官吏履歷名册。
想要从中挑选出一个合適的人选前往东南主持大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要求此人出身乾净、背景清白,还得具备统筹全局、指挥作战的能力。
朱佑樘翻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让自己完全满意的人选,不由得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站在一旁伺候的太监怀恩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给朱佑樘端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朱佑樘的身世十分坎坷,他年幼的时候,正是万贵妃在后宫一手遮天的时候,万贵妃深得先帝明宪宗的宠爱,只要宫中任何女子怀有龙裔,都会被她想方设法地毒杀。
朱佑樘就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艰难长大的,全靠几位忠心耿耿的贵人暗中保护,怀恩太监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位。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朱佑樘对怀恩极为信任,几乎是无话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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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天下官吏成千上万,怎么就偏偏挑不出几个能真正为朕分忧解难的人呢?”
“想当年太宗文皇帝在位之时,文臣武將人才济济,数不胜数,怎么到了如今,武將一脉竟然凋零到了这般地步。”
“难,难啊。”
“开海一事看似只是一道圣旨的事,可真要推行起来,每一步都暗藏著无数的阻碍和算计,朕这个儿子,可真是给朕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怀恩笑著躬身说道:“皇爷,您换个角度想想,太子爷如今开始懂得为国事操心分忧了,这才是最值得高兴的大喜事啊。”
朱佑樘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杨廷和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派他去东南主持备倭,或许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只是朕实在捨不得让他离开东宫,若不是他教导太子尽心尽力、教导有方,朕又怎么能有这样一个聪慧过人的麒麟儿呢?”
就在主僕二人说话的功夫,朱厚照已经撩起衣摆,一路小跑著衝进了养心殿。
“父皇父皇。”
“我想明白了。”
朱佑樘看了一眼身旁的怀恩,笑著说道:“你瞧瞧,这肯定又是詹事府左春坊的杨先生教的,把朕的太子教导得越来越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