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泳池是什么池?
    武英殿內。

    满朝文武这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他们再也不能把朱厚照当作懵懂孩童来看待了。

    君终究是君,臣终究是臣,君为臣纲乃是千古不易的道理,若是失了这份纲常伦理,那便是十恶不赦的大逆不道。

    御史台本就是执掌礼法、纠察风纪的衙门,若是连他们都带头坏了规矩、失了礼数,那天下御史还有何威信可言?

    袁御史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肃穆,他对著朱厚照拱手一礼,沉声道:“太子殿下,昨日臣在奉天殿上已经详细剖析过开设市舶司的种种弊端与利害得失。”

    “臣今日便再为殿下复述一遍。”

    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也不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著。

    等到左都御史滔滔不绝地说完之后,朱厚照才缓缓开口问道:“你都说完了?”

    “回殿下,臣已经说完了。”

    朱厚照朗声道:“好!”

    “那今日孤便好好和你掰扯掰扯这其中的道理。”

    “太祖高皇帝什么时候说过『片板不得入海』这句话?孤昨夜通宵翻阅了《太祖实录》,翻来覆去也没瞧见这六个字的踪影。”

    龙椅上的朱佑樘脸上再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孩子居然真的通宵通读了《太祖实录》?

    这事儿说出来,多少都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在做梦一般。

    袁廷连忙开口辩解道:“洪武四年,太祖高皇帝曾下諭令『禁濒海民不得私自出海』,虽未明言『片板不得入海』,但这六个字正是对洪武四年太祖爷这道諭令最精准的概括与解读。”

    朱厚照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只说了洪武四年的这一道諭令,那后面接连颁布的几道諭令,你怎么就一字不提了?”

    “洪武十四年,再次下令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洪武十七年,信国公汤和奉旨巡视浙闽沿海,严禁百姓入海捕鱼;洪武二十三年,又下詔命户部严申交通外番之禁,明確规定国朝的金银、铜钱、火药、兵器等重要物资,一律不许流出海外……”

    “孤说的这些,可有半句不实?”

    袁廷心里暗自揣测著太子接下来要如何反驳,可这些都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载在《洪武实录》上的史实,他根本无从否认。

    “回稟殿下,確是如此。”

    朱厚照紧接著又问道:“那你从这几道諭令里,听出什么变化来了吗?”

    袁廷一脸茫然地说道:“什么变化?这些諭令全都是禁止百姓入海的,太祖爷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哪里有什么变化?”

    朱厚照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对!”

    “这些禁海政策,明明是一次比一次宽鬆,难道不是吗?”

    唰!

    满朝文武闻言,身躯皆是猛地一震。

    弘治皇帝也忽然眯起了双眼,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身旁的朱厚照一眼。

    这臭小子,还真有几分帝王的样子了!

    袁廷硬著头皮,不得不点头承认道:“殿下所言,確实不假。”

    “那既然如此,太祖高皇帝为何要一步步放宽禁海的政策?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片板不得入海』,难不成是你根本就没读懂《太祖实录》,曲解了太祖爷的本意?”

    朱厚照没有给袁廷任何辩解的机会,紧接著又厉声质问道:“那你再说说,当初太祖爷为何要下禁海令?”

    袁廷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为了防备倭寇侵扰沿海。”

    “还是不对。”

    “任何一项国策,若是不结合当时的歷史背景与时代节点来分析,那不就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吗?”

    “那洪武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朱厚照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愈发盛气凌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袁廷被问得嘴唇微微哆嗦,支支吾吾地说道:“洪武四年……呃……这个……”

    弘治皇帝见状,微微一笑,开口解围道:“还是朕来说吧。洪武四年,张士诚、方国珍的残余势力纷纷逃亡海外岛屿,他们勾结內陆的不法之徒,不断拉拢沿海百姓为其所用。”

    朱厚照立刻接过话头,说道:“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太祖高皇帝才不得已颁布了禁海令,对不对?”

    袁廷:“这……是,是这样的。”

    朱厚照看著堂堂从三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居然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同时更是对陆言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天不过是自己照著陆言教的话,在朝堂上和百官辩论罢了,若是陆言亲自来了,恐怕这些人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朱厚照摊开双手,一脸坦然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还要拿所谓的祖训来压孤吗?太祖高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永久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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