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朱厚照像往常一样恼羞成怒,当场就要动手打人,他们反倒觉得正常,可今日这般言辞犀利、条理清晰的睿智太子,他们是真的接受不了!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些晦涩难懂的古训史书,他怎么会全都瞭然於胸?不仅如此,他还能精准地抓住其中的歷史节点与政治深意,进而找出无懈可击的辩驳论点?
这些本事,向来可都是都察院这帮御史们最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啊!
他们素来以能言善辩、引经据典著称,而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懂得结合那些板上钉钉的史料来据理力爭。
可偏偏今天,向来最会讲道理的左都御史,却被太子讲得哑口无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涨红了脸,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班列,一言不发,脸上满是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哈哈!
朱厚照在心里憋笑憋得快要內伤,本宫就喜欢看你们这群老东西明明气得要死,却又拿本宫毫无办法的样子!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刘大夏缓步走出了班列。
刘大夏反对开海的原因,和朝中其他大臣都截然不同。
陆言之前就给朱厚照仔细分析过这群朝堂大佬的心思,按照陆言的说法,有些人是暗中勾结了东南沿海的利益集团,有些人则是对开海之后可能出现的未知变数心存顾虑。
可刘大夏,这两样都占不上。
他之所以拼死反对开海……真正的原因是,当年是他亲手烧掉了郑和下西洋的全部航海图与档案。
他生怕哪天皇帝一时兴起,下令重启下西洋的壮举,到了那个时候,他刘尚书当年犯下的弥天大错,可就再也瞒不住了,那他可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刘大夏对著朱厚照拱手一礼,沉声道:“启稟太子殿下,开设市舶司自然不是不行,臣等也並非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辈,只是臣担心,一旦开设市舶司,非但不能为大明带来多少实际利益,反而会引得倭寇再次大举来犯,沿海百姓將重遭涂炭,如此弊大於利,开之又有何用?”
朱厚照呵呵一笑,目光扫过大殿內的满朝文武,朗声问道:“户部尚书何在?出列答话!”
他是大明帝国的储君,天潢贵胄,生来就带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別说满朝文武,就连他的父皇弘治皇帝,他也从来没有怕过。
户部尚书李敏连忙快步出列,躬身行礼,笑著说道:“臣户部尚书李敏,参见太子殿下。”
“臣斗胆替殿下说一句,一旦开设市舶司,我大明便可坐收海上贸易之厚利。”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嘀咕,嗯,这个老东西还算识相,知道站出来替本宫说话,等以后本宫登基了,一定提拔你入內阁。
朱厚照接著说道:“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一隅,你们都常说弱宋积贫积弱,可他们靠著半壁江山,维持了一百五十多年的统治,那巨额的財政收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敏闻言,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他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不动声色地暗自点了点头。
这太子,还真有点东西啊!
外界不是都传言太子顽劣不堪、不学无术吗?老夫今日一见,非但没觉得他顽劣,反而觉得他天资聪颖,將来必成大器啊!
他连忙躬身说道:“太子殿下英明,南宋朝廷的財政收入,十有八九都是来自海上贸易,由此足见海上利益之丰厚。”
刘大夏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忽然发现,朝堂上的局面,已经开始朝著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可若是因此引得倭寇泛滥,沿海生灵涂炭,这个责任,到底该由谁来承担?”
朱厚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斩钉截铁地说道:“孤来承担!”
“你够……咳咳,太子殿下,您担得起这份责任吗?”
朱厚照:“嗯?”
好吧,他確实有这个资格,毕竟这大明的天下,本就是他们朱家的。
整个武英殿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再敢开口。
所有人,全都败下阵来。
爽啊!
朱厚照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內阁的三位阁老,也一同走出了班列。
三位阁老其实一直在暗中等待著合適的时机,这三位可是大明官场最精明的老狐狸,他们心里又怎么会不想开海?只是开设市舶司这件事,他们身为內阁辅臣,实在不便率先开口。
如今既然皇太子已经把话挑明了,他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皇上,臣等窃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当然,左都御史和刘尚书的顾虑,也並非全无道理。”
“臣等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