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复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用不用,你忙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不累。”苏晚拿起洗碗布,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很凉,凉得刺骨。她的手指本来就裂了口子,沾了水和洗洁精,疼得像针扎。她没吭声,一个一个地把碗洗干净,放到碗架上沥水。
李桂兰在旁边擦灶台,两个女人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李桂兰开口了:“晚儿啊。”
苏晚手顿了一下。婆婆很少这么叫她。婆婆叫她通常是“苏晚”或者“老大媳妇”,偶尔叫一声“晚儿”,那一定是有话要说。
“嗯?”苏晚没抬头,继续洗碗。
李桂兰犹豫了一下,说:“今天……那个羊排,我忘了给你夹了。”
苏晚的手指在水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洗。她笑了笑,声音很平静:“没事儿妈,我自己夹了。”
“你夹的那块是剩下的了,”李桂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在,“我后来才想起来,唉,你看我这记性……”
“真没事儿,”苏晚把最后一个碗放到碗架上,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婆婆,“我吃了挺多的,您做得特别好吃。”
李桂兰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晚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委屈、没有埋怨、没有不高兴,只有一种很平常的、温和的表情。
“那就好,”李桂兰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晚擦干手,说了句“妈您也早点歇着”,然后回了房间。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很久很久,终于闭上了眼睛。
那盘没有夹到她碗里的羊排,她吃到了。味道很好。只是从今往后,每一年过年,她大概都会想起这件事。
想起自己端着空碗坐在饭桌旁的那一刻。
想起自己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然后笑着跟所有人说新年快乐的那一刻。
想起自己问自己——是不是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我也想要?是不是我不争,就活该被忘记?
没有答案。生活从来不给答案。它只给你一盘羊排,然后看你自己要不要伸手去夹。
苏晚夹了。她夹的是剩下的那一块。
可她终究是夹到了。
这就够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鞭炮声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苏晚早早起了床,穿上了那件灰扑扑的羽绒服,扎起头发,进厨房开始忙活新一年的第一顿饭。
她揉面、烧水、煮饺子,动作利落干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李桂兰夹了一个饺子放到苏晚碗里。
“晚儿,吃饺子。”
苏晚看着碗里那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妈。”
她咬了一口,是三鲜馅的,虾仁的鲜味混着韭菜的香,很好吃。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苏晚把那个饺子吃完,端起碗,又去盛了一碗饺子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有些委屈,说出来矫情,咽下去剌嗓子。可日子还是要过的。
她把那碗饺子汤喝完,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她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