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战斗!”林怀远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地面升起了第一发信号弹——红色的,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灰白的天幕上格外刺眼。
那是杜明的地面部队发出的信号:炮火准备开始。
下一瞬间,大地震颤了。
地面,仰光以北二十公里,杜明的前线指挥所。
这是一处用原木加固的半地下掩体,顶部覆盖着三层沙袋和泥土。
掩体里,杜明手持望远镜,通过观察孔看向南方。他身后,通讯兵、参谋、传令兵各司其职,电台的嘀嗒声、电话的铃声、人员的走动声混杂在一起,紧张而有序。
“将军,各部报告,已进入攻击位置。”参谋长递上一份电报。
杜明接过,扫了一眼:第5军在东线,新1军在西线,新6军在南线,天竺师作为预备队。炮兵阵地上,一百五十门美制105毫米榴弹炮、七十二门155毫米重炮已装填完毕,炮口指向南方。
“大夏空军呢?”
“五分钟前最后一次联络,机群已接近仰光空域。”
杜明看了看腕表:5时58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柴油的味道。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想起长沙会战时的惨烈,想起入缅作战时的溃败,想起在天竺整训时的艰辛,想起日记人对他说的那句话:“仰光一役,关乎国运。”
“传令,”他的声音在掩体里回荡,平静而坚定,“炮火准备,开始。”
5时59分50秒。
炮兵团团长举起右手,目光紧盯着秒表。
5、4、3、2、1——
“开火!”
那只手狠狠劈下。
下一瞬,世界被撕裂了。
一百五十门105毫米榴弹炮、七十二门155毫米重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长达数米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大地剧烈震颤。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聚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耳膜欲裂的咆哮,那是死神的合唱。
杜明在掩体里感到脚下的地面在跳动,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他举起望远镜,看到南方地平线上,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在绽放,像夏日暴雨前的闪电,但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第一波炮弹落在日军第一道防线上。
钢筋混凝土工事在155毫米榴弹的直击下像纸糊般崩塌,战壕被冲击波夷为平地,铁丝网、鹿砦、地雷场被烈焰吞噬。
硝烟、尘土、碎片混合成一股股黄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晨风中扭曲、扩散,很快就遮蔽了整个前沿阵地。
“继续!延伸射击!”炮兵团团长的吼声在电台中响起。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炮兵阵地,指挥所,通讯中心,补给仓库炮弹像长了眼睛,精确地落在每一个预定目标上。
这是大夏炮兵顾问的功劳——他们在战前通过航空照片、侦察兵报告、无线电侦听,绘制了详尽的日军布防图,为每门炮分配了特定目标。
“打得好!”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喊道。
杜明没有说话,他紧抿着嘴唇,望远镜一刻不离眼睛。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火力点,寻找那些即将给他的步兵造成最大威胁的目标。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声炮响的回音还在空气中回荡时,杜明放下望远镜,转向参谋长:
“命令步兵,进攻。”
三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战线各处响起。数以万计身穿土黄色军服的士兵跃出掩体,端着步枪、冲锋枪,在坦克的掩护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日军阵地。
几乎同时,天空传来了另一种声音——那不是炮声,而是引擎的轰鸣,低沉、持续、从远及近,像滚雷般压向大地。
杜明抬起头。
天空,六千米高度。
“鹰群注意,抵达目标空域。轰炸机群,按预定方案展开。第一大队,攻击一号区域日军炮兵阵地。第二大队,攻击二号区域指挥中枢。第三大队,攻击三号区域补给中心。战斗机群,保持高度警戒,注意敌机。”
“明白。”
“收到。”
b-25机群在空中展开,分成三个大队,扑向各自的目标。林怀远带领的第一战斗机中队在轰炸机群上方两千英尺盘旋,像一群警惕的猎鹰,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从空中看,地面战场呈现出一种残酷而壮观的美。
炮弹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像一朵朵死亡之花在绽放。硝烟形成的烟墙高达数百米,在晨风中缓缓移动。步兵的冲锋线像潮水般漫过原野,坦克则像钢铁巨兽,在烟尘中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