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
一小时后,总督府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军方将领、行政官员、情报人员,总共二十多人。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天竺各地的报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天竺人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都说说吧,这三个月,你们在各个领域遇到的情况。”日记人开门见山。
负责民政的张群第一个发言:“委座,我在奥里萨邦推行土地改革,把地主的土地分给佃农。按照大夏的经验,这应该会引起地主激烈反抗,农民热烈拥护。但实际情况……”
他苦笑道:“地主确实反抗了,但很弱,组织不起来。农民的反应更奇怪——他们拿到地契后,不是高兴,而是恐慌。
很多人偷偷把地契还给了地主,说‘这地是不祥之物,会带来灾祸’。还有些人,白天拿了地,晚上就去地主家门口跪着,请求原谅。”
会议室里一片愕然。
“后来我们调查才知道,”张群解释,“在天竺教观念里,人的社会地位是前世注定的。低种姓的人认为,自己受苦是因为前世造了孽,这辈子就该受罪。
突然给他们土地,他们反而觉得是破坏了轮回,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愚昧!”一个军官忍不住骂道。
“不只是愚昧。”负责教育的陈立夫接话,“我在推行汉语教育时也遇到类似问题。我们建立了五十所小学,免费招收学生,还提供一顿午饭。按理说应该人满为患,但实际报名的人很少。”
“为什么?天竺人不重视教育?”
“重视,但重视的方向不对。”陈立夫摇头,“高种姓的家庭,只愿意让孩子学英语,因为那是上等人的语言。低种姓的家庭,觉得读书没用,反正一辈子都是贱民。中间阶层的,更愿意把孩子送到宗教学校学梵文。”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让我困惑的是,不少天竺知识分子对我们的教育政策表示支持,但理由很奇怪——他们说,汉语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之一,学习汉语有助于理解天竺古典文化。他们似乎认为,我们是在帮他们恢复传统文化。”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但很快又沉默了。这太荒诞了。
负责经济的翁文灏发言:“我在加尔各答推行新货币政策,用‘大夏卢比’取代英镑。按照经济规律,这会引起通货膨胀和市场混乱。但实际情况是……”
他摊开一份市场报告:“市场很平稳,物价基本没变。不是因为我们的政策好,而是因为天竺人……根本不用货币。”
“不用货币?那他们用什么?”
“以物易物,或者用白银、黄金。普通百姓的交易,大多是用粮食换布匹,用牲畜换工具。货币只在大城市和对外贸易中使用。”翁文灏苦笑,“我们发行了十亿卢比,结果三个月了,只流通出去不到一亿。剩下的都堆在仓库里。”
“那税收呢?”日记人问。
“更奇怪。”翁文灏说,“我们按照土地面积征税,税率比不列颠时期低。按理说农民应该高兴,但收税时遇到了很大阻力——不是他们不愿交,而是他们不会交。”
“不会交税?”
“对。天竺农村还是封建庄园制,农民是地主的附庸,他们只知道自己欠地主多少粮食,不知道什么是税。我们派人去收税,他们很困惑:‘我已经把收成的六成交给老爷了,为什么还要交给政府?’”
日记人揉着太阳穴。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学过西方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但所有这些理论,在天竺面前都失效了。这个国家仿佛活在另一个时空,有自己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军方的情况呢?”他看向杜X明。
杜X明站起来,神情严肃:“军事上倒是相对顺利。我们现在的总兵力已经达到四十万,其中十五万是天竺士兵。战斗力方面,天竺士兵表现两极分化。”
“怎么说?”
“在镇压同胞时,他们极其凶狠,甚至比我们的老兵还狠。但在正面作战时,他们又出奇地懦弱。上周在比哈尔邦,一个连的天竺士兵遇到几十个土匪,居然不战而逃,理由是‘今天是斋戒日,不宜动武’。”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杜X明继续道,“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忠诚度。按理说,占领军的辅助部队应该忠诚度很低,随时可能倒戈。但我们的天竺部队恰恰相反,他们对我们异常忠诚,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
“有具体例子吗?”
“有。在奥里萨邦,一个天竺排长为了执行宵禁命令,开枪打死了自己亲叔叔,因为他叔叔天黑后还在街上。事后他说:‘军令如山,就是亲爹也不能违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种“忠诚”,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