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不列颠中立化,”罗斯福接道,“小胡子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东方。斯大林知道这一点。所以苏联可能会……重新考虑与日耳曼的关系。”
“一场完美的多米诺骨牌。”霍普金斯喃喃道。
第一缕晨光终于穿过窗户,洒在地图上。欧洲部分笼罩在阴影中,但大西洋是一片明亮的蓝色——太明亮了,几乎刺眼。
“哈里,”罗斯福忽然说,声音里有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平静,“召集战争部、海军部、国务院的核心成员。上午九点,白宫战情室。最高密级。”
“要通知国会领袖吗?”
“会后。但会前……”罗斯福顿了顿,“我需要你联系洛西恩勋爵。私下,非正式地。告诉他,总统已经收到电报,正在‘紧急考虑’。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他传话给丘吉尔——”
他直视霍普金斯的眼睛:“告诉他,如果需要,我可以在一周内安排一次会面。不在华盛顿,不在伦敦,在中立地点。加拿大,或者……百慕大。但前提是,他必须亲自来。”
霍普金斯倒吸一口凉气:“你要他横渡大西洋?现在?日耳曼潜艇……”
“所以才需要最高级别的保密和护卫。”罗斯福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如果丘吉尔真的认为局势绝望到需要发出这样的电报,那么他应该愿意冒这个险。如果他不愿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如果丘吉尔不敢来,那说明所谓的“绝望”至少有一部分是表演。
“我这就去安排。”霍普金斯转身要走。
“等等。”罗斯福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是正式文件,而是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显然是深夜思维的产物。
“这是我昨晚写的。关于《租借法案》的初步构想。”
霍普金斯接过,快速浏览。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这等于是在不宣战的情况下,向不列颠提供无限的战争物资。国会永远不会通过……”
“所以他们不会通过一个叫《租借法案》的东西。”罗斯福微笑,那是政治老手的微笑,“他们会通过《促进鹰酱国防及其他目的法案》。你看,哈里,关键在于包装。我们不说是援助不列颠,我们说是在保卫鹰酱——通过增强前线的防御。”
“但这样规模的援助……”
“如果不列颠倒下,我们现在造的所有飞机、坦克、军舰,都要用来保卫鹰酱本土。”罗斯福的声音陡然严厉,“而到那时,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
所以,援助不列颠就是在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这个逻辑,我们必须让每个国会议员、每个鹰酱公民都明白。”
霍普金斯看着手中的笔记。
这不仅仅是一个法案的草稿,这是一场政治革命的蓝图。
如果通过,意味着鹰酱将正式成为“民主国家的兵工厂”——不再仅仅是卖武器,而是“租借”,是近乎无偿的赠与。
“还有,”罗斯福补充道,转动轮椅回到桌前,“联系海军部长诺克斯。我要大西洋舰队的现状评估,特别是驱逐舰的数量和状态。另外……让金梅尔将军准备好太平洋舰队的报告。”
“你在考虑两线?”霍普金斯敏锐地问。
“我在考虑所有可能。”罗斯福平静地说,“如果我们要援助不列颠,就必须确保太平洋方向的安全。而日本……”
他没说完,但霍普金斯懂了。就在上周,日本军队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北部,公然撕毁与维希法国的协议。
东京的军国主义派系越来越嚣张,而鹰酱的回应至今仅限于口头谴责和经济制裁。
“还有一件事,”罗斯福最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纽约。见几个人……摩根、洛克菲勒、杜邦的代表。
私下,绝对保密。告诉他们,总统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不是为了一场选举,而是为了一场战争。”
霍普金斯点点头,没有问细节。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时钟指向清晨六点。
华盛顿完全苏醒了,街道上传来早班电车的声音,送报童的叫卖声,城市开始新一天的呼吸。
但在这间书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个男人,一份电报,一张地图,一个即将改变世界的决定正在酝酿。
“去吧,哈里。”罗斯福最后说,目光重新投向东方,那里,太阳正在升起,但欧洲依然在黑夜中。
“告诉丘吉尔,鹰酱的时钟……也正在走向某个时刻。而那个时刻,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近。”
同一时间,伦敦,下午1点15分(华盛顿时间上午8点15分)
唐宁街10号的地下作战室比夜晚更加拥挤、更加闷热。
通风系统似乎出了问题,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咖啡味,还有一种更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