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的甲叶震颤声分外响亮,直至殿前指挥使米信忙慌不跌赶到车驾旁,护卫左右,方才缓落些许。
“二郎可还好?”米信翻身下马,来到车厢处,忧忡道。
“阿郎无事……只是马拾遗落难贼手。”
听得吏卒所言,米信未多细想,旋即调遣二都两百禁军甲士往临近处的酒肆朱楼巡查搜罗。
兴许是车内久久没有动静,他有些忐忑,欲掀开帷幔探探。
而此时的赵德昭,虽坐如针毡,神色却已经恢复了清明,只不过还掺着些许心有馀悸,深怕出头被射,故而惶惶。
哪怕那刺客本就是奔着马适所来,却是当街行刺,这般做派,与那李守信死在客栈中可远远无法比,影响极为恶劣,且触犯了官家的眉头。
“是哪位将军?”
“臣乃殿前指挥使米信……”乍听,米信便不去掀帷幔,转而自报名号:“粮米的米,韩信的信。”
米姓少见,但米信赵德昭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当下记不起来,只得说些好话。
“贼人刺驾,将军动辄最是迅疾,有将军在侧,我可高枕无忧了。”
“这是臣该当之事,阿郎且在此安候。”
言罢,米信离开车旁,看也未看那已经无了生息的马拾遗,直率领十馀名武士,手抚刀柄大摆入那朱楼之中。
在此之馀,赵德昭沉呼一气,片刻后,他提心吊胆的掀开帷幔,自下了车。
“阿郎……”
“无碍。”
赵德昭看向那灰头土脸,率先高喊挡在车旁的吏卒。
“汝叫何名?”
吏卒受宠若惊,急忙作揖道。
“仆……仆姓魏,名良也。”
“往后在我旁侧做事,莫要回大理寺班值了。”
“这……喏。”
赵德昭看了他一眼,又回扫左右一众控鹤军士,清一色的魁悟骁卒,从角楼披戴山文甲奔袭至此,不见喘息。
这便是开国之雄师了,厚重的安全感扑面而来。
有了这份定山之石,赵德昭再次回首当下,终于是看向血泊中的马适。
须臾,他正色向那魏良说道。
“把刀解下来。”
“啊?”
尤豫了片刻,魏良还需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上。
赵德昭直接将刀从鞘中拔出。
盖因是初次触碰刀剑,没有利索拔出来,险些卡在鞘口。
但这些曲折都不重要了,马适一死,这位右拾遗的嘴已经被牢牢堵住,再也说不话来。
“魏良,你去那朱楼店家要一食盒来。”
“喏。”
魏良且算上单,问也不问,赶忙奔走而去。
不久,几名军士见赵德昭持刀大步走来,愣了愣,复观其面色冷暗,竟是不自由地退了两步。
“二郎?”
当然,赵德昭持刀并非此意,只见他步步走到那血泊前,俯下身来,一刀横斩那卡在木枷间被箭矢贯穿的头颅。
“噗!”
照理说,此时的血本该是冷下来,奈何天日昭昭,昊阳当空,溅射在脸上,仍然灸热……
“哐当”一声,刀落在地间,而那颗分离下来的头颅,却被赵德昭右手提了起来。
他压抑着振颤的身姿,直视了片刻,不知是出于不忍还是什么,他将其怀持在臂下胸侧。
“我要入宫去见阿爷。”
一校官费解难为道:“贼人尚未捉拿……阿郎且再等等。”
京畿安防出了问题,无论捉得到还捉不到,禁军诸卫的责任定然是没得跑,可死的仅是拾遗,二郎毫发无伤,这无疑是不幸的万幸。
但赵德昭本人却不这般想。
“他既有胆射杀中书官员,不妨也试一试射杀了我这官家儿郎。”
说罢,赵德昭心中有火在烧,也不顾那递来的食盒,自怀着那为箭矢贯穿的马拾遗,步步往宫城走去。
米信见不得贼人影,本就郁闷,听得校官来报,顿时气笑了。
“糊涂!尔等还不去拦着!!”
“指挥,二郎似是……似是,吾等着实拦不住呐!”
“你且在此代着,我亲自去追。”
嘱咐以后,米信奔走出外,纵马疾驰,终于赶在右掖门前追上了位于两列军士中的赵德昭。
“阿郎!阿郎且慢!”
赵德昭视若无睹。
米信见状,心一横,纵马当前,止去了前路。
“好教阿郎知道,贼人未拿,此去右掖尚有百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