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的头衔除去大宋贵州防御使、参知政事外,又多了一大理寺司直的寄禄官。
所谓寄禄官,就是同三公一般有名无实的阙职,而今为探查李守信小官巨贪一案,他以此为挂名,还是有实权的。
当然,审案的主权在于西川转运使苏晓这名前任的后周大理寺少卿。
出内廷后,赵德昭并未急着出宫,转道去了三司署,调取去年漕运、政采木料的卷宗。
时至今日,纸张俨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大宋地方的县老爷、主库吏,每月都要对比‘帐单’,供给于三司。
彼时的赵官家,还特意颁诏,有敢欺瞒作假者,检举核查便赏赐三十万钱。
这件事显然是官家不切实际了,此诏一出,却没有相应限制,导致人人‘诬告’、‘诬讼’而后只得收回成命,不了了之了。
接待赵德昭是计相楚昭辅,今年五十九,距花甲仅差临门一脚。
岁数不小,精气神却还好,至少比刘熙古红润得多。
这位计相也是最早入股的一批,以才干为官家青睐。
此外嘛,也就是那日新代旧的日食之事。
这其实是众说纷纭,有人看见了,有人没看见,而到大宋立国以后,却是都看见了。
除此之外,已故皇太后杜氏彼时在城中,徨恐不安,还是楚昭辅入城亲口告知实情,安抚老夫人。
从龙之功高不假,但楚昭辅能做到计相,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主要的就是吝啬。
官家赏赐的钱财不知多少,这位楚计相大都不用,而是同野兽过冬般囤积起来,时有宾客入府,便领带着众宾去参观,也仅是参观了。
至于为何不用,楚计相口头说是为官家保管,实则是穷怕了,舍不得用。
让这样的人来管财政大权,显然再合适不过了。
“阿郎要寻什么?”
赵德昭毕恭毕敬作揖后,正色说道:“去岁供备库使李守信往秦、陇采买木料的卷宗。”
“表东(苏字)午前便来过了,我令吏员誊抄过了,阿郎取走便是。”
说罢,还不等赵德昭去寻,楚昭辅从小吏手中接过,亲手递了过去。
“有劳相公了。”
楚昭辅捋须打量着,不久,他微微一笑,问道:“阿郎打算从何下手?”
“主还是苏运使,阿爷遣我兼司直,不过是监军、督战之职罢了。”
楚昭辅不置可否,点点头,尤豫道:“先前在垂拱,官家……”
听此,赵德昭故作纠结,片刻后,透露道:“楚相公知我三叔是有光义的,苏公有威能,已查了不少牵涉其中的同党,只是未来得及审问,体量小了些,数目对不大上,而李守信尚女与右拾遗马适,亲族之间还未彻查……”
借着复述整理思路之馀,赵德昭瞥了眼左右,轻声问道:“相公能否告诉一句实话?”
“哦?”
楚昭辅正思忖,被打断后刚想婉言推脱,话却又抛了出来。
“赵相公昔年也是从关中采买木料,彼时的朝廷禁止私贩,小子却是知道诸多大公为修建宅邸不乏越过界限…何至于闹得那般大?”
当初官家对赵普的惩戒可不是罢相,而是驱逐流放。
这里面有示威的成分在,却是不大合理的。
“朝廷威信所在,相公为表率,一旦犯法,定罪与民庶不可同比。”
看似公正有理,却是答非所问。
赵德昭转而说道:“那新任库使陈从信,乃是开封故吏,此人相公可认得?”
这番话,就差在大庭广众下敞开了说了,楚昭辅一怔,摇头不答。
不答也是答,赵德昭见状,心有判断,微笑道。
“搅扰相公了。”
楚昭辅仍然不应,直到其离去后,才不禁叹声呢喃。
“旧例新犯,让二郎去,官家究竟是怎想的?”
………………
中牟县,驿舍。
夜黑风高,蝉鸣声簌簌不绝,李守信躺在硬榻之上。
或许是久久失眠,双目因而肿胀刺痛,几番辗转,偏是入梦不得。
“嘎吱”一声,屋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守信本就敏感,闻声惊坐而起,双腿止不住的打颤。
“谁!”
话方喊出口,得益于月光普照,那门后浮现三两人影,高大壮硕,并列站着,好如关隘挡在门前。
见状,李守信想都未想,一捶膝,便要开窗跳楼。
那些好汉们岂是傻子,挑着烛光一看,大步上前,瞬时将他拽了回来。
‘嘶嘶’,拔刀声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