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隐祸
    “官家,臣有奏弹劾!”

    见会议将散,沉义伦却是耐不住,愣直说道。

    “好教官家知道!臣不是为赵府尹言说,赵普独断中书已不是一日两日。且说开宝三年,也就是供备库使贪赃一事,彼时赵普遣亲吏往陕西购买木料,将巨木扎木筏,伪作之后偷运到开封来,彼时那亲吏为贪墨木料,便打着相公的名头在京中售卖,赵普明知却不阻拦!居心可测!”

    这件事当初闹得京师满城风雨,不算是什么隐秘,赵德昭也知晓。

    他且还依稀记得最后是准岳丈王溥替其再三求情,方才让赵普保留住权位,依然担任独相。

    念及此处,赵德昭顿时错愕。

    他当即会意过来,微微偏头看向三叔,端倪了几眼后又偏正回来。

    反观眼下的赵光义,他见得沉义伦代为自己攻讦,却是不显声色,始终一副正义凛然、要查辨实情的青天之象。

    沉义伦沆瀣一气,不等赵普开口辩解,又道:“此为其一,宣祖在时,便将赵普视为宗亲厚待,他念着宣祖之恩、从龙佐命之功,不知收敛,当初用自家私地来换取皇圃,称是好吃蔬菜,是为种菜吃!实则是因为府邸挨着宫圃,不便他拓建而已!”

    “又说开设朱楼、店肆种种,当朝首辅,中枢独相,为牟私利而如此,臣委实看不下去了!”

    须知道,这位沉使相平生最是奉公廉洁,不知几次拒收贿赂,奏报贪腐,他虽与赵普无过,对于先前所说的众多行径,却是眼中掺不得沙子,不吐不快。

    至此倾诉一空后,不管官家如何料理,他已是念头通达,心神舒畅。

    反观赵普,却是面色涨得通红,几番欲辩解,又因是大实话而被迫咽了回去。

    “官家,旧事归旧事,臣不论以前,只论当下。”赵光义正色说道:“贪赃历来便用重典,官家若不严加惩戒,则不足示威也。”

    这时候,竟是赵光义出言为赵普辩解,委实大公无私。

    赵普听此哑然失笑,沉默不作辩解。

    眼见朝堂发酵愈烈,刘熙古不着痕迹地作揖劝道。

    “官家,臣苟同使相所说,旧事已有定论,如今当彻查李守信一案,以正天下。”

    赵匡胤似是心比身累,对赵普又爱又恨,一时做不出决断来。

    “朕省得了,今日就议到此,诸卿散去吧。”

    “喏。”

    不一会儿,相公们相继出外,而刘熙古和赵德昭二人则是巍然不动,还愣在两列中。

    赵光义见状,不由往内瞥了眼,当此炎夏,心中不免有些郁躁。

    大侄儿方才沉默始终,竟是为了等他离去。

    不知又要单独私奏些什么……

    果然,不出赵光义所料,赵德昭自知无能当堂对峙,趁着众相公离去后,方才动色进言。

    “阿爷……”

    “官家,臣乞骸骨。”

    赵德昭话方出,却是被刘熙古所打断。

    倾刻,赵匡胤不由一怔,惊诧看去。

    “怎说,你也贪了不少?”

    刘熙古苦笑一声:“官家这般说,那臣也可以是。”

    赵匡胤嗫嚅一二,从案后走到殿中,止步在刘熙古身前,打量着这位股肱老臣。

    “当真老了?”

    “臣本是不愿同子平(薛字)来的,臣年及古稀,而今莫说断政了,章文都看不得真切,时有误谬。”

    赵德昭方才未怎注意,此刻闻声看去,瞧见那满是花白的须鬓,才知刘熙古刚刚进言单纯是为公正,而非替他三叔说话。

    至于沉义伦,多半也是看赵普不爽太久了,哪怕先前是误会,一股气憋在胸腹中,难免要吐露出来。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儿看刘相公神气,还正值鼎盛之年。”

    在这感叹岁月之际,赵德昭侃侃一笑,愣是打断君臣抒情的意境。

    半晌,赵匡胤轻叹一声,道:“这竖子近来多说浑话,卿莫要听信,当退则退,朕从不为难。”

    刘熙古哪会在意,他偏头笑看了眼赵德昭,又回首跟前。

    “官家,臣有句话,不知当讲否。”

    “你是朕的副相,有何事不能说。”

    刘熙古端正起身姿,一字一句问道:“官家可是欲立东宫?”

    闻言,父子二人皆是微微一顿。

    “义淳何出此言?”

    “臣往前知官家心系三郎(光义)……臣是想说,官家当断则断,欲立太弟、太子,都应该早做打算,不宜再做推迟了。”

    谁知赵匡胤听后龙颜不悦,没好气道。

    “你是老了,朕还未老。”

    “官家也老了。”刘熙古诤说道:“遥想官家连中七箭,冠侯(符彦卿字)以宝马贺喜,彼时可谓举世哗然,惊叹今上之雄武,而恰在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