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皇后跪在雨中,雨水晕湿了她脸上的妆,那身宽厚的皇后华服也被雨水打湿,长长的拖尾沾满泥泞。
看起来有些狼狈。
一阵凉风袭来,林皇后用绣帕捂着唇咳了起来。
见她如此难受,春蒲劝道:“娘娘,您身子弱,如何受得了这雨,要不咱还是先回去吧?”
“闭嘴!”
林皇后本想恶狠狠地瞪春蒲一眼,但碍于沈璃玉在这里,她只得维持着端庄的体面。
同春蒲说道:“本宫的父亲是被冤枉的,本宫就在这里跪着,让皇上看见本宫为父喊冤的诚心!”
“可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怕是不会见娘娘……”
春蒲还想继续劝,但见林皇后眼底隐隐有了怒意,终究没敢把嘴边的话说出来。
她垂下头,老老实实地跪在林皇后身侧。
沈璃玉站在廊下,隔着雨雾,淡淡看向林皇后:“皇后娘娘,您不如听春蒲的,早些回去吧!”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专程来看本宫笑话的?”
林皇后冷哼一声,又道:“本宫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用不着你管,也用不着你假好心!”
沈璃玉轻笑一声,抬手捋了捋垂在耳边的流苏,“那娘娘便在此处继续跪着吧!只是,别还没跪一会,就又假装晕倒!”
“你……你胡说什么!”
心思被猜中,林皇后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恼羞成怒地瞪着沈璃玉。
沈璃玉没再理会林皇后,接过晴云手中的食盒进了御书房。
见沈璃玉当着自己的面大摇大摆地进了御书房,林皇后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极力地压制着心中的不甘。
她恨恨地盯着沈璃玉。
若是目光能幻化成尖刀,沈璃玉的后背早就被林皇后的目光戳得千疮百孔。
御书房的大门被打开后,很快又重新合上。
将外面的雨雾彻底隔绝在外。
御书房内,李瑄正坐在书案旁看着奏折,手中握着一根玉骨狼毫笔,笔尖沾着红色的墨汁。
此刻笔悬在半空中,红色的墨汁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奏折上。
可李瑄却像是不曾发觉一般。
显然心思并不在此处。
“嫔妾参见皇上!”
沈璃玉轻唤一声,打断了李瑄的思绪。
李瑄这才放下手中的笔,看见粘在奏折上的几滴墨汁,他眉峰微拧,似在懊恼。
但并不明显。
他抬眸看向沈璃玉:“你怎么来了?”
“嫔妾让小厨房熬了一盅百合绿豆汤,有清热下火的功效,最适合春夏食用,皇上要不要尝一尝?”
沈璃玉打开食盒,将汤盅端到了李瑄的面前。
李瑄接过汤盅,今日在朝堂上被气得厉害,以至于他连午膳都没心情用。
此时临近傍晚,他确实有些饿了。
淑妃送来的汤,刚刚好。
李瑄将沈璃玉带来的甜汤一饮而尽,吃完后,他放下汤匙,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沈璃玉这才开口说道:“陛下也是担心皇后娘娘的,为何不让她进来?”
李瑄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凝,他没想到淑妃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可皇后的娘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最丢人的无疑是他这个皇上。
毕竟,这个皇后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
今日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惩治了皇后的父亲,一是因为他犯错在先,二也是为了保全皇后。
可皇后非但不领他的情,还跪在御书房外,非逼着他放过她的父亲,放过林家人。
令他无比心烦。
李瑄推开挡在面前的奏折,声音冷若寒冰:“她想跪,就让她跪着,撑不住了,她自己就会回去。”
沈璃玉微微挑眉,若李瑄真能做到毫不在意,方才就不会对着奏折发呆了。
到底是自己喜欢了六年的女人,在外面跪了快两个时辰,怎么可能于视无睹?
窗外雨势骤大,李瑄偏头看了眼窗户。
隔着薄薄的窗纸,林皇后摇摇欲坠的身影如同雨中浮萍,饱受风雨摧残。
沈璃玉察觉到李瑄的视线,嘴角噙起一抹嘲弄的笑,开口说道:“皇后娘娘为了林家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畏风雨,也不畏自己的身份。”
“你觉得朕对林家处罚,重吗?”
李瑄突然掀起眼帘,眸色深深看向沈璃玉。
沈璃玉抿了抿唇。
回答太轻了,倒像是她嫉恨林皇后,想要落井下石。
回答太重了,又给了李瑄怜惜林皇后的理由。
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