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护主犬在他脚下趴着，呼吸声均匀。
真的睡着了，不是那种随时能弹起来的浅睡。
偶尔前爪动两下，在梦里跑步。
洛羽盯着屏幕上的论文文档。
光标停在结论部分的第三段。
他把这段话读了一遍，然后全选，删掉。
重新打。
原来写的是：“基于上述观察数据，可以初步推断小马驹为火系幼年体宠物，具备较高的进化潜力，建议后续研究关注其成长周期与进化条件。”
这句话不能要。
“具备较高的进化潜力”，太精确了。
一个第一次见到这种宠物的高中生，凭什么能判断它“进化潜力高”？
改。
改成：“关于小马驹是否存在进化可能，以及其进化路径如何，目前数据不足以做出判断，需要更长时间的持续观察与记录。”
保守。
留白。
一个认真的高中生研究者会写的措辞。
洛羽打完这段，靠在椅背上。
写论文不难。
难的是演。
他脑子里有小马驹的完整进化链——小马驹→千里赤云→火云战马。
他知道每一个阶段的进化条件、需要的材料、对应的属性成长曲线、最终形态的技能树。
这些信息，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够写一篇硕士论文。
但他一个字都不能写。
写多了，论文的含金量就超出了一个高中生该有的上限。
然后所有的质疑——“代笔”“背后有人”“造假”——就会从猜测变成“合理怀疑”。
所以他从昨天到现在删了不下两千字的内容。
全是他不小心写“顺手”了的部分。
那些太专业、太精准、太超龄的表述，一个一个挑出来，要么删掉，要么改成更朴素的说法。
比如——
“种群密度分布不均”改成“不同区域的宠物数量差别很大”。
“初步推断该物种属火系—培育型”改成“从观察到的行为来看，小马驹的战斗力不强，更适合长期培养”。
每改一处，他都在心里默念一遍，你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你不是满级玩家。
文字要稚嫩。
逻辑要清楚，但不能太缜密。
结论要保守，但有亮点。
让人看完之后的反应是“这个学生挺有想法的”。
而不是“这他妈不可能是学生写的”。
洛羽又改了半个小时的细节。
把参考文献列表对了一遍格式。
把摘要重新润色了一遍。
然后他停了。
不是写不下去了。
是膀胱提醒他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洛羽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走过走廊。
路过客厅的时候。
他看到洛建国坐在沙发上。
没开灯。
手机屏幕发着淡淡的光，照在他爸的脸上。
洛建国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洛羽看到屏幕上的界面——是豆音。
搜索栏里，关键词是“安西新宠物”。
他爸在刷关于他的话题。
凌晨一点多了，没睡，坐在客厅刷豆音。
洛羽站在走廊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洛建国没说话。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进厨房。
洛羽听到水壶烧水的声音。
过了一分钟，洛建国端着一杯牛奶出来了。
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他看了洛羽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洛羽站在原地。
走过去，端起那杯牛奶。
温热的。
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端着杯子回到房间。
把门关上。
坐回书桌前。
护主犬被他开门关门的声音弄醒了。
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他一眼。
(???)？
然后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继续睡。
它在梦里抖了一下后腿。
不知道梦见在追什么。
洛羽喝完牛奶。
把杯子放在桌角。
继续打字。
凌晨两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