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
洛羽坐在书桌前，正在调整论文里一张数据表格的格式。
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陌生号码。
区号是安西市的。
洛羽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
然后接起来。
“喂。”
“小洛？”
果然是赵庆。
声音比上次在吴傲欢家里听到的紧了不少，不是那种淡定从容的“官方工作人员”的语气了，能听出来很急迫。
“赵科长。”洛羽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这个电话吧。”
赵庆没绕弯子。
“知道。”
赵庆叹了口气。
“网上的事你看了吧？”
“看了。”
“那你也知道我这边的情况了，我们中心官方账号的评论区每天上千条留言，全在问新物种的事。”
“我的上司从昨天开始每天问我三遍，赵庆，这个事你到底什么方案。”
“我给他报了一个方案，就是等你的论文。”
“结果他今天又问了我一次，论文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洛羽没说话。
赵庆继续说：“倒也不是催你，你一个高中生，暑假里写论文，我知道不容易。”
“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得问一句——你的论文现在是什么进度？”
洛羽靠在椅背上。
“今天晚上能收尾，最迟明天上午给你初审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赵庆的呼吸明显松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赵庆的语气放缓了不少，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论文里能写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赵庆不是纯粹的行政人员，他是秘境管理科的副科长，专业素养摆在那里。
他知道洛羽肯定掌握着比论文内容更多的信息，他想知道洛羽愿意放出来多少。
洛羽想了一下措辞。
“足够让公众理解小马驹是什么、从哪来的、有什么基本特征。发现过程的规范描述也有。”
“进化呢？”赵庆问。
“暂时没写。”
赵庆又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数据不够。”
洛羽说，这是借口，但也不完全是借口。
“小马驹是幼年体，进化需要时间观察，我不能在论文里写没有实证的结论。”
赵庆没追问。
他理解。
或者说，他选择理解。
一个高中生能写出一篇被官方论坛接收的论文已经够离谱了，你还指望他把进化链都给你写清楚？
“行。”
赵庆说，“你明天把稿子发我邮箱。审核的事我来安排，走加速通道，一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好。”
“还有一件事。”
赵庆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的身份，在网上基本已经暴露了。”
“常安一中高二的学生，有人在评论区直接点了你们学校的名字。”
“我知道。”
“知道就好，接下来可能会有记者或者自媒体的人找到你们——你做好心理准备，不想接的一律不接。”
“如果有人找到你们家门口了，你打我电话，我来处理。”
“好。谢谢赵科长。”
“别客气。你那篇论文质量高，这事儿对我们中心也有好处。算互相帮忙。”
赵庆最后又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的话，挂了。
洛羽放下手机。
护主犬在床上坐着，竖着耳朵——它刚才一直在听洛羽说话。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它从洛羽的语气变化里能感知到什么。
洛羽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很平稳。
没有紧张，没有慌，也没有发火。
就像在跟一个合作伙伴确认项目进度。
护主犬歪了歪头。
(?????)？
“听不懂就别听了。”洛羽说。
护主犬缩了缩脖子，继续待着。
洛羽没有立刻回去写论文。
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快要完成的文档看了很久。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这波舆情——
他一开始的反应是“坏事”“失控了”“被动了”。
但这两天他一直在观察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