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亚麻西装。
在东京,一个好的保镖是不被看到的。
林杰走在前面,卡琳娜走在他右边。
“林先生,银座的地价,一平方米三千万日元。”
卡琳娜看着手机。
林杰停下脚步,“三千万日元,值不值?”
卡琳娜透过橱窗看着里面那件标价两千八百万日元的礼服。
“值不值,看谁穿。”她推门进去了。
从银座回来,卡琳娜在出租车里靠着窗玻璃看街景。
东京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流转。
“林先生,您在全世界买了矿,买了楼,买了公司。现在来东京,站在银座的街头,有什么感觉?”
林杰想了想。
“感觉钱不够。”
卡琳娜愣了一下,他继续说,“不是钱不够花。是钱不够快。每一秒,东京都在向前走。钱在后面追,永远追不上。”
东京帝国饭店的顶层餐厅,伊丽莎白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皇居,护城河在暮色中泛着银光。
她把一块金枪鱼腩放在舌尖,闭上眼睛。
“伦敦的金融城,巴黎的香榭丽舍,纽约的第五大道,上海的陆家嘴。东京的银座,是全世界最冷静的商业街。”
林杰倒了一杯清酒。
“银座不冷静。银座是热的,地热,人热,钱热,只是被规矩压住了。”
“那些穿黑西装的上班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活火山,只是不喷发,只鞠躬。”
伊丽莎白看着他。
“所以你怕樱花国?”
林杰把清酒喝干了,笑道,“小日子怕什么,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
歌舞伎座,银座的地标。
林杰坐在包厢里,卡琳娜坐在他旁边。
穿着白天在三越买的那件标价两千八百万日元的黑色礼服。
台上的女形饰演一位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扇子在手中缓缓展开。
卡琳娜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
“这种美,是憋出来的。”
“德国人憋出了哲学,憋出了音乐。日本人憋出了俳句,憋出了歌舞伎。憋了一辈子,就为了扇子展开的那一瞬。”
扇子展开了。
满场掌声。
卡琳娜的眼眶红了,三千万日元,值了。
巷子很窄,两边的居酒屋亮着红灯笼,烤串的烟和啤酒的泡沫在空气里混在一起。
米莎在巷口站定,让林杰和卡琳娜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保持三米的距离。
卡琳娜掀开暖帘,店里只有八个座位,坐满了。
老板娘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的和服,系着白色的围裙。
她用关西腔说没位置了,林杰用日语说可以等。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把折叠椅,放在角落。
烤串一串一串地上,鸡皮、鸡肝、鸡胗、鸡心。
卡琳娜喝了三杯生啤,脸红了。
“林先生,您觉得东京热吗?”
“东京热。”
“哪里热?”
林杰想了想。
“哪里都热。空气热,街道热,人热,钱热。连樱花都是热的,开得像火。”
卡琳娜又喝了一口啤酒。
“您说的东京热,不是温度。是一种活了。”
林杰没有回答她。
丰田章男打电话来道歉说昨天招待不周。
林杰站在窗前看着东京塔,伊丽莎白坐在沙发上剪指甲。
卡琳娜昨天在三越买的那件礼服,挂在衣架上,只剩一个轮廓。
“林先生,您知道银座地名的由来吗?”
林杰看着她,讲述说:
“银币铸造厂。江户时代在这里铸银币。”
伊丽莎白放下指甲剪说后来铸币厂搬走了,银座变成商业街,但名字留下来了。
银座不铸银币了。
但银座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铸造一种更硬的东西,欲望。
卡琳娜从衣架上摘下礼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银座的欲望,穿在身上多少钱?”
卡琳娜看着镜子里那件标价两千八百万日元的礼服。
“欲望不以日元计价,欲望以时间为单位。为了这件礼服,我需要拍三个广告,飞十四次航班,在镜头前笑一千次,换来它穿在我身上的十分钟。”
“十分钟够不够?”
卡琳娜想了想,“够了。”
帕尔马岛的月光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凯莉的平板电脑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