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到的时候，安娜学姐已经到了。
她站在台阶上，背对着阳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金色的头发披散着，在风里微微飘动。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早。”
“早。”
安娜看了看他，点点头：“走吧。”
研讨会401室在四楼。
他们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研究生，还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教授的中年人。
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手里端着咖啡。
安娜一进门，就有几个人抬头看过来。
“安娜！”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笑着迎过来，“你来了。这位是？”
“林杰，大二的，”
安娜说，“我带他来听听。”
那男生看了林杰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伸出手：
“幸会幸会，我叫马克，经济学系博士二年级。”
林杰和他握了握手。
“坐这边，”
马克指了指前排的几个空位，“今天请的是从MIT来的教授，讲机制设计，很有意思。”
他们坐下来。
安娜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林杰也拿出来。
研讨会很快开始了。
主讲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教授，头发已经有点稀疏，但眼睛很亮。
他讲的是拍卖理论里的最优机制设计，用的是Myerson的经典框架。
数学很多，推导很复杂。
林杰听着，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旁边的安娜也在记。
她的字很漂亮，工整而有力。
偶尔她会停下来，在某个公式旁边画个问号，然后继续往下听。
讲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教授问了一个问题：
“这里有一个开放问题。如果竞拍者是风险厌恶的，最优拍卖机制会有什么变化？谁有想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娜举手了。
“安娜，”教授点点头，“说说看。”
安娜站起来。
“风险厌恶会改变竞拍者的效用函数，”
她说，“在风险中性下，竞拍者只关心期望收益。但风险厌恶下，他们更关心确定性等价。这会影响他们的出价策略。”
她顿了顿，继续说：“在Myerson的框架里，风险厌恶相当于给效用函数加了一个凹变换。这会改变虚拟估值的计算方式，进而影响最优分配规则。”
“具体来说，风险厌恶会导致更激进的分配：因为要让竞拍者承担更少的风险。”
教授听了，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
他说，“还有吗？”
安娜想了想：“还有一个影响。风险厌恶下，保留价格的作用会变化。风险中性的竞拍者，保留价格只是筛选低估值者。”
“但风险厌恶的竞拍者，保留价格还是一种保险机制，它保证了卖家的最低收益。所以最优保留价格会比风险中性时更高。”
教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很好。这基本上是最近一篇JPE论文的结论。你读过那篇？”
“读过，”安娜说，“不过有些地方还没完全理解。”
教授笑了：“那你已经比大多数人理解得多了。”
林杰看着安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天才。
她是努力。
那种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来看论文的努力。
那种把每一篇文献都读透、每一个公式都推导过的努力。
她站在那里，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不是聪明，是热爱。
研讨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大家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几个人。
安娜合上笔记本，转头看林杰。
“感觉怎么样？”
“很有意思，”林杰说，“比我预期的好。”
安娜看着他：“能听懂多少？”
“大部分。”
安娜挑了挑眉：“大部分？”
“Myerson的框架我之前看过一点，”
林杰说，“他1981年的那篇论文，关于最优拍卖设计的。”
安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读过那篇？”
“读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
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