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商议
    “四纪寒岁、四纪暖年……国祚与天命相系……应对灾异的法子……”

    不过,当朱元璋回想著这些,眉峰拧成个硬疙瘩,指尖重重叩了叩檀木案几。他瞪著那几行字端详半晌,总觉得字里行间藏著股说不出的诡譎,偏又抓不住实处。

    初看时只觉是危言耸听的疯话,再细瞧时后脊梁骨直窜凉气,越琢磨越觉著心口像压了块千斤石,连呼吸都沉得发闷。

    他猛地抽回视线,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去!把李善长和刘伯温都给咱传到奉天殿来!”

    “儿臣遵旨!”太子朱標不敢怠慢,应了声便急步出殿。朱元璋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扯出抹不屑的哂笑:“咱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国子监博士,还能把咱的『张良』『萧何』难住不成?”

    李善长与刘伯温,那可是大明江山的两根定海神针。

    李善长位列六公之首,是六公中唯一的文臣,朱元璋亲口赞过“大明萧何”,其分量之重,满朝无人敢轻。刘伯温虽非开国元勛,却凭《时务十八策》定鼎天下,平定群雄时出的奇策直如神来之笔,民间更有“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传闻,连朱元璋都亲口说过“刘伯温便是咱的子房”。有此等人物在,一个区区陈雍,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未几,朱標引著二人踏入奉天殿。李善长先跨过门槛,刘伯温隨后,两人虽同向朱元璋行礼,却下意识地隔开半步距离,彼此眼神交匯时,都藏著几分隱而不发的嫌隙——这等细微的疏离,朱元璋早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瞧见。

    “免礼,赐座。”朱元璋抬了抬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两人谢过恩,各自落座。朱元璋挥退左右,这才將锦衣卫记录的讲课內容递过去:“二位且瞧瞧,这讲的可是什么门道?”

    刘伯温接过纸页,枯瘦的手指突然颤了颤,眉峰紧锁如刀,连呼吸都滯了一瞬。李善长却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旋即又压了下去。

    朱元璋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开口:“李先生,刘先生,你二人说说,这事儿该如何断?”

    话音未落,李善长已霍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启稟上位,此人所言皆是妖言惑眾,经不起半分推敲!”他指著纸页,义愤填膺:“便是西晋那等乱朝,立国之初也有过太康盛世的短暂繁荣!可此人竟说大明万世基业未得国运加持,分明是在暗讽大明连西晋都不如!此等妖言,其心可诛!”

    他越说越激动,声如洪钟:“若臣没记错,这个叫陈雍的国子监博士,似乎是杨宪的远亲族人!这些罪臣余孽心怀怨愤,巴不得大明早亡!恳请上位明鑑,速速迎回燕王殿下,莫让奸人钻了空子!”

    李善长这番话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刘伯温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这杨宪正是他的学生;浙东集团因杨宪一案元气大伤,连他都受了牵连。

    此刻李善长借题发挥,摆明了是要痛打落水狗,他岂能不恼?

    朱元璋却似没听见李善长的话,反而转头看向刘伯温:“刘先生,你以为呢?”

    刘伯温缓缓起身,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挣扎良久才苦笑著开口:“陛下,臣……”

    “刘先生!”朱元璋抬手打断,目光如电:“咱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他声音陡然转冷:“上次你求咱给杨宪留条根,咱没应。这回若你能让咱满意,咱便饶了那叫陈雍的国子学博士,如何?”

    他目光微凝,寒意森然:“刘先生,咱得提醒你——明哲保身的人,谁也护不住!”

    此言一出,刘伯温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可当他听闻能救陈雍一命时,原本熄灭的斗志却悄然復燃——杨宪罪该万死,可他的族人何辜?

    尤其是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远亲,不过是被牵连的可怜人。

    他虽是刘伯温的学生,也曾是个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奈何走错了路……若能庇佑住他的族人,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正如朱元璋所说,一昧退让明哲保身,非但护不住自己,反会连累旁人。

    想到此处。

    刘伯温沉沉吐息,不动声色地掠过李善长面庞,脊背忽而挺直如松,眸中似有星火迸溅:

    “启奏陛下,臣断不能苟同韩国公此番论断!”

    “臣观陈博士所虑所言,非但非空穴来风,更非妖言惑眾!”

    “古语有云,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药苦口利於病。若一味堵塞言路,只容阿諛之辞充塞朝堂,岂非沉溺虚妄繁华的温柔窠臼,不愿睁眼看清天下?”

    话音方落,满殿寂静。

    李善长瞳孔骤缩,喉间似卡了碎瓷,憋闷得说不出话来。

    这刘伯温莫不是疯了?

    竟还敢替那获罪的陈雍张目!

    真要拉著整个浙东集团陪他玉石俱焚?

    好!我便成全你!

    正当李善长欲开口反击时,朱元璋忽然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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