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商议
一声,“哦?”

    “刘先生有何高见?”

    “不妨细细道来!”

    言罢,他坐直身子,眼中闪烁著几分兴味,似是期待一场好戏。

    朝堂上淮西与浙东两派明爭暗斗多年,朱元璋並非不知,只是刻意放任,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若让一方独大?绝无可能!

    可刘伯温此人,向来爱惜羽毛。自门生捲入风波后,便退隱朝局之外,任由淮西集团坐大。

    朱元璋岂能容他置身事外?今日便借这机缘,暗中推他一把,再敲打李善长一番。

    “先论陈博士所提的四个寒冷期、四个温暖期,皆有史可考。”

    刘伯温从容开口,声音清越如钟:

    “《孟子·滕文公下》有载,『驱武、豹、犀、象而远之』——连猛兽都因畏寒而遁走,更遑论人?”

    “连先民都难捨故土,何况这些堪称『百兽之王』的巨兽?唯一可能,便是气温骤降,逼得无皮毛御寒的猛兽无法存活。”

    “再看西周覆灭於犬戎之手,中原首度见识游牧铁骑之威,又岂能脱离气候而谈?北地极寒,为求一线生机,唯有拼死南侵。”

    刘伯温顺著陈雍思路,又引史书为证,条分缕析:

    “第一个寒冷期,竟长达两百年之久!”

    两百年?

    朱元璋指尖微颤,掌心竟渗出细汗,却仍頷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寒冷期……应在魏晋南北朝时。”

    刘伯温感激地瞥了朱元璋一眼,微微頷首:

    “《晋书·慕容皝载记》载,辽东湾自西北至东南沿海,曾连续三年尽数封冻,景象骇人至极!”

    “第三个寒冷期,则是南宋时期。”

    “华北梅树绝跡,太湖冰封三尺,洞庭山柑橘尽数冻死,北方九月便降暴雪,京杭运河苏州段常年冰坚……”

    刘伯温声音渐沉,满目忧虑:

    “天寒地冻,五穀难熟,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同期金国却大举南下,气势如虹,终致大宋倾覆。”

    “按陈博士推衍,每个寒冷期皆长达二三百年——第四次寒冷期……只怕已悄然降临!”

    此言一出。

    朱元璋额头青筋跳动,呼吸粗重如擂鼓。

    沉默许久的李善长忽而跨步上前,厉声道:“荒唐!”

    “以结果倒推过程,如何服眾?”

    “若凭此等推算便能断大明国运,还要满朝文武作甚?”

    “不如每日在家焚香拜佛,坐等天命!”

    刘伯温迎上李善长怒目,却只淡然一笑:

    “以人为镜,可明得失;以史为镜,可鑑兴衰。”

    “自唐开元二十九年,经五代十国,至靖康之变——每一次极寒,皆对应著——”

    “安史之乱!乱世烽烟!靖康之耻!”

    “韩国公莫非忘了?还是想让大明也重蹈覆辙?”

    李善长被堵得哑口无言,横眉怒目,却只憋出一个“你”字。

    “够了!”

    朱元璋猛拍龙案,暴喝声震殿宇,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见朱元璋盛怒,李善长只得咽下闷气,退回班列。

    朱元璋揉著眉心,沉声道:

    “刘先生,咱虽不精史,却也好奇——那四个温暖期,是否真如陈雍所言,皆对应王朝鼎盛?”

    “请先生赐教!”

    “陛下折煞微臣——”

    刘伯温长揖及地,恭敬道:

    “第一个温暖期,当属殷商。青铜冶铸登峰造极,商市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昇平。”

    “第二个温暖期,乃秦汉盛世。秦扫六合,汉击匈奴,皆在此时。”

    “第三个温暖期,便是隋唐。初唐长安冬无积雪,江北沃野千里,宛如仙境,大唐开疆拓土,威震四方。”

    刘伯温轻摇其首,坦诚相告道:

    “那第四个温暖之期……正是蒙元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之时啊。”

    “陈雍今日所论,字字句句暗藏风水龙脉之机锋,恰与眼下北方龙气式微之兆隱隱相合……”

    “故而,《国运与天象之必然关联》此等论断,也並非全然无稽。”

    “以臣之见,陈雍实乃当世不可多得的奇才,还望陛下能明辨忠奸,勿失贤良。”

    一席话如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將朱元璋心中的困惑一一剖开,令这位开国皇帝顿觉如饮甘露,醍醐灌顶。他眯起眼,沉声问道:

    “如此说来,陈雍並非诅咒大明,更不是有意接近燕王,欲將其引入歧途?”

    “正是如此!陛下圣明!”刘伯温拱手应道。

    见朱元璋仍喃喃低语,似在反覆咀嚼此中深意,刘伯温自嘲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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