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化外之民都知道多读书以强族,你身为天朝贵胄,怎么就不知道呢?”
朱棣被训得涨红了脸,羞愧得无地自容,只得求饶似的双掌合十,垂首道:
“陈先生所言极是,句句珠璣。我日后定当洗心革面,保证好好读书,绝不再丟您的脸!”
“隨便你吧,反正我估计不知何时就会被革除官职贬为庶人了,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你爱读不读。”
陈雍对此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淡淡然挑了挑眉,肩背微松,仿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所谓”三个大字。
於他而言,方才那番惊世骇俗之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用以排遣这国子监中的漫漫长日,顺带换些酒钱使使。
至於眼前这愣头青日后究竟是龙是虫,是飞黄腾达还是身陷囹圄,实则与他並无半分干係。
若非自己如今被国子监被排挤打压,仕途眼见著已经到头了,早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稳如老狗心態,他也懒得费这许多口舌。
眼见陈雍这般“视死如归”的洒脱劲儿,朱棣那两道浓眉却是拧成了一个死结,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也正是这份沉闷,让他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坚定——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陈雍也必须救!
便在朱棣心神激盪之际,陈雍那慵懒的嗓音忽又响起,似一盆冷水,却又恰到好处地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哦,对了,还有一事须得补遗。”
陈雍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昔日突厥铁骑横行漠北,兵锋之盛,確是力压隋唐两朝一头,所谓『百万控弦之士』虎视眈眈,绝非虚言。”
“然,强弱之势並非绝对,两国邦交之所以尚有转圜余地,未至六亲不认、兵戎相见的绝境,其癥结在於——天时。”
陈雍收敛了嬉笑之色,面容一肃,沉声道:
“塞北草原之兴衰,繫於水草。当气候温润之时,牧草丰美,牛羊遍地,突厥人自给自足,尚无南下掠食之急务,这便给了中原王朝『伐交並举』、分化瓦解的良机。”
“史载贞观年间,李靖夜袭阴山,西突厥遁逃千里,东突厥举国並附,天可汗威震四海,这才有了那让后世魂牵梦縈的大唐盛世。归根结底,是气候赏了饭吃。”
“同理,亦正是这天地间气候的流转变迁,悄然影响著大明的国运。我断言北方『龙气』已尽,並非虚妄的诅咒,而是基於天时推演的定论。”
陈雍微微倾身,目光如炬:“这下,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