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沉默。
原点之门在他身后静静脉动,门扉上那道已经蜕变为混沌色的封印纹路在起源之神的话语中轻轻震颤了一瞬。
震颤的频率,与他道心深处那枚与原点意志融合的道种完全同频。
原点意志在告诉他:起源之神说的是真的。原点最深处确实封存着某种连原点意志也无法完全感知的东西。原点意志从混沌初开便存在,但那件东西在混沌初开之前便已在原点深处。原点意志守护了它亿万年,却从未能真正触碰到它。它在等——等一个比原点更古老、比远古神族更本源、比混沌之道更深邃的存在,来打开那道封印。
“那件东西,与归墟有关?”林峰问。
起源之神摇头。
“吾不知。远古神族发现它时,归墟尚未诞生,混沌母胎刚刚从原点向外扩散。吾等试图以秩序之道开启那道封印,但秩序之道在它面前如同溪流面对海洋。吾等试图以代价之道强行破解,但代价之道触及它的瞬间,那件东西第一次脉动了——脉动的频率,与混沌母胎诞生之初的第一缕脉动完全相反。不是虚无,是‘反存在’。归墟是存在的反面,虚无是存在的缺失。但那件东西不是反面,不是缺失,是完全的、彻底的、从本质上与存在截然相反的东西。归墟吞噬存在,终焉终结存在。但那件东西——它让存在‘从未可能’。”
他顿了顿,光轮中亿万道远古神族的存在在同一刻静止了。
“远古神族在发现它的那一刻便知道,这件东西不能被任何存在者触碰。所以吾等将它封存在原点最深处,以太初神鉴的最后一道封印将它隔绝。太初神鉴的真正使命,从来不是封印归墟——归墟的封印是吾等以全族未来为代价铸成的,太初神鉴只是吾等留下的钥匙。太初神鉴真正的使命,是封印那件东西。九枚碎片散落诸界,是为了防止任何存在者集齐神鉴、打开原点最深处的封印。吾等留下太初神鉴的线索,是为了等待一个能以混沌之道走到原点的人——不是为了让他打开那道封印,是为了让他确认那道封印还在。”
起源之神的光轮中,最内圈与最外圈在同一刻同时亮起。
“后来者,你以混沌之道重新封印了归墟,让虚无与存在共生。你的道已经超越了远古神族的秩序之道。你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也有资格决定——要不要打开那道封印。吾归去之后,原点最深处的封印便只剩你一个人能感知到了。因为原点意志已经融入了你的道心,那件东西的脉动也只有你能听见。它在等你。从混沌母胎诞生之前,就一直在等你。”
林峰看着原点之门,看着门扉上那道混沌色封印纹路,看着纹路深处连原点意志也无法完全感知的那片最深的黑暗。
他道心深处那枚与原点意志融合的道种,在起源之神说出“反存在”三个字时便一直在轻轻震颤。
不是恐惧,是共鸣——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几乎不可察觉的共鸣,从原点最深处传来,穿过原点意志亿万年的隔绝,穿过太初神鉴最后一道封印,抵达他道心最深处。
那件东西感知到了他。
在他将原点意志融入道心的那一刻,它便感知到了他。
它在等他。
“吾知道了。”林峰道,“吾会去原点最深处,看一看那件东西。但不是现在。归墟刚刚完成蜕变,它的第一次脉动需要吾去校准。诸界万域中还有无数被归墟吞噬的世界等待被唤醒,沉默世界十七万年的等待刚刚化作吾‘原’字道纹中的七彩光纹,雷帝的雷霆、水皇的悲伤还在吾道心深处流转。吾需要先将这些道途完整地走下去,走到混沌之道的下一个原点。那时,吾会回来,打开原点最深处的封印,面对那件从混沌母胎诞生之前就在等吾的东西。”
起源之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右手抚心,光轮中亿万道远古神族的存在在同一刻同时抚心,向林峰致以远古神族最后的礼节。
“吾在原点最深处等你。不是以起源之神的身份——吾归去后,起源之神便不复存在。是以远古神族最后一道意志的身份,以那道光轮中最外圈那缕最后一位远古神族归去前的最后一缕影的身份。吾会在封印边缘等你,等你来打开它。”
他的形态开始消散。
不是化作光屑,是光轮中亿万道远古神族的存在一道一道从外向内归去。
最外圈那道最后一位远古神族归去前的最后一缕影最先飘起,飘向原点之门,没入门扉深处。
然后是次外圈,再次外圈。
亿万个瞬间、亿万道光丝,一道一道归去。
归去那远古神族从混沌母胎中诞生的原点,归去那他们还是一缕原初之光时的时刻,归去混沌循环。
林峰站在原点之门外,看着起源之神的光轮一道一道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