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会看见残破的舱室、裸露的能量管线、以及被岁月侵蚀成齑粉的古老造物。
但塔内。
是完整的。
不是物理层面的完整。
塔身自中部断裂,上层结构早已崩落。
但塔内通道、舱室、阵法纹路。
尽数完好无损。
仿佛有一位无形的守护者,以某种超越法则的力量。
将这座坠毁万年的巨塔内部。
从时光长河中。
摘取了出来。
林峰站在塔门内侧。
他的足底,是光滑如镜的合金地板。
不是光凝石那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
是更致密的、泛着冷冽幽蓝辉光的未知金属。
他以足尖轻叩。
回音清越,余韵绵长。
他蹲下身。
以指尖轻触地板表面。
触感冰凉,光滑如冰。
没有任何尘埃。
没有任何风化痕迹。
没有任何被时光侵蚀的裂纹。
仿佛昨日才刚刚铺设完成。
林峰沉默片刻。
他将这地板的材质、纹理、能量残留频率,完整拓印于道心深处。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那枚已完整的神纹玉简残片并列。
然后,他站起身。
他向前迈出第一步。
通道很窄。
仅容两人并行。
两侧墙壁高约三丈,同样以那种幽蓝合金铸成。
壁面没有装饰。
没有图腾。
没有任何林峰认知中“文明造物”应有的审美痕迹。
只有铭文。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从地板延伸到穹顶。
从入口绵延至深处。
每一道铭文,都以远古神族文字刻就。
每一个字符,都与林峰怀中那枚神纹玉简残片,完全同频。
不是他认知中的古神语一百零八基础符文。
是更古老的。
更根本的。
如同光藓根须在土壤中蔓延的轨迹。
如同光蠕虫体内那枚天然符文的纹路。
如同辉光水母女王脉动的频率。
这是文字。
也是法则。
更是这片宇宙诞生之初。
第一个智慧文明。
以最笨拙、最虔诚、最倾尽全力的方式。
刻下的第一道,存在证明。
林峰站在通道中央。
他仰着头。
看着壁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
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
这些铭文在说。
吾等在此。
吾等曾活过。
吾等有文明、有语言、有传承。
吾等有故乡。
吾等不在了。
但吾等留下的文字。
还在。
林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他以指尖,轻轻触碰壁面上第一行铭文。
不是解析。
不是拓印。
只是触碰。
如同万年前,那位以神格为薪、引爆自身封印归墟潮汐的无名战士。
在生命最后一刻。
以残破的指尖。
轻抚这面铭文墙壁。
说。
后来者。
吾等把路铺到这里了。
剩下的。
交给你们。
铭文在指尖下轻轻脉动。
如同回应。
如同告别。
林峰收回手。
他没有回头。
继续向前。
通道岔路出现得比林峰预想更早。
主脉在他行出三百丈后,骤然分岔为五条支道。
五条支道,每条都以同样的幽蓝合金铸就。
每条壁面都刻满同样的铭文。
每条尽头都隐没于同样的黑暗深处。
没有路标。
没有指引。
没有任何可供辨识方向的标记。
林峰停下脚步。
他的灵觉向五条支道同时延伸。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