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没拿扇子,拎着一个小布包。钱满仓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没拦,大概是觉得这人长得像好人。
“沈姑娘。”陆砚舟在柜台前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又见面了。”
“又想替谁传话?”沈锦鲤拿起茶壶。
“没人让我传话。我自己来的。”
“来干什么?”
“喝奶茶。”他笑了一下,“上次你说不喝别耽误我做生意,我这次带了钱,我要喝奶茶。”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
沈锦鲤看了他一眼,煮了一杯奶茶,加了红豆,放在他面前。
陆砚舟端起来喝了一口。
“比上次好喝。”
“配方没变。”
“那就是心情变了。”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沈锦鲤,“你报上名了?”
“报上了。”
“有人刁难你吗?”
“有一点。但解决了。”
陆砚舟点了点头,没问细节。他从布包里抽出一本书,放在柜台上。
“这个送你。”
沈锦鲤低头一看,名叫《科举策论精编》。书不厚,但封面用牛皮纸裹着,看起来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什么意思?”
“我当年考县试用的书。上面有我的笔记,还有一些考官的批注。你用得上。”
沈锦鲤没接。
“你当年考了第几名?”
“京城县试,第一名。”
沈锦鲤沉默了一瞬。
“那你送给赵明远更合适。他考了第三名,比你差两档。”
陆砚舟笑了。“我跟他不熟。跟你..也不算熟。但我听说你要考县试,一个姑娘家,从零开始,三天背完《论语》,七天背完《孟子》。这样的人,值得送一本书。”
沈锦鲤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客气话。
“谢了。多少钱?”
“不要钱,这是我个人送你的。”
“那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陆砚舟想了想。“成交。”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纸条。
“这是我京城的地址。你以后去了京城,可以来找我。”
沈锦鲤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京城东四牌楼,陆宅”几个字。字迹端正,不像上次那封信的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锦鲤问。
“一个读书人。”陆砚舟笑了笑,“和你一样,考过科举的读书人。”
他走了。钱满仓从门口探进头来。
“沈老板,这人今天走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脚步比上次轻。上次是哒、哒、哒,这次是哒哒哒。”
沈锦鲤没听懂他描述的区别,但大概意思就是陆砚舟今天心情比上次好。
傍晚,沈锦鲤把那本《科举策论精编》翻开。
第一页是《大学》的策论题,题目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但很密。
红色批注写着:“开篇点题太慢,第二段才切入正题。应第一句就点明主旨。”
蓝色批注写着:“引用《礼记》一处,但不够贴切。可换用《尚书》‘德惟善政’一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个人的笔迹:“此子可教。但文风太老成,缺少年人应有的锐气。”
沈锦鲤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篇都有批注,有的是说哪里写得好,有的是说哪里不足。有些批注甚至用了感叹号“大忌!此处不可引用《庄子》,考官不喜!”
她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宿主,该吃晚饭了。”
“再看一页。”
“你娘喊你第三遍了。”
沈锦鲤合上书,站起来。沈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又看什么书?饭都不吃了?”
“别人送的书。县试用的。”
“谁送的?”
“一个朋友。”
沈母把菜放在桌上,没追问。“吃饭。”
沈锦鲤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
“娘。”
“嗯。”
“我爹以前在户部的时候,同僚里有没有一个叫郑怀远的?”
沈母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问问。”
沈母沉默了片刻,把筷子放下。
“有。你爹跟他关系不错。后来你爹出事那年,他也出事了。死在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