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也只好忍著恶臭,拐进一条小巷。
没走几步,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女人的惨叫和男人的怒骂。
“偷老子钱?”
“贱货!婊子!公共马车!”
骂声里夹著拳脚到肉的闷响。
罗兰停下了脚步。
他应该走。
这是无法地带,这种事每天发生几十起,没人管,也轮不到他管。
女人的惨叫声越来越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罗兰嘆了口气,朝著声音传出的位置靠近。
不是正义感发作,是实在没法假装没听见。
巷子尽头是家旅馆的后门,门边堆著几只空酒桶和腐烂的菜叶,地上被污水泡得发黑,混著碎酒瓶和说不清来源的污渍。
一个只披著破烂披肩的女人蜷缩在墙角,她双手抱著头,赤脚浸在脏水里。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宿醉的壮汉,只穿了一条有破洞的短裤,露出胸口发黑的汗毛,脸红得像煮过的虾。
他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一脚踹在女人身上。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我要剃光你的头髮,把你扔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壮汉弯腰揪住女人的头髮把她上半身拎起来,另一只拳头再次抡起。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事上,而是赶紧去医院看看肝臟。虽然已经没救了。”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嚇了壮汉一跳。
他手一抖,拳头停在半空,扭头看过来。
只见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人站在四五步外,左手打著黑色的雨伞,右手攥著半份炸鱼薯条的报纸包。
伞遮住了对方的脸,看不清面容,但从露出的下半部分可以看出,脸色异常的苍白,嘴唇也看不到什么血色。
壮汉常年在海上生活,对危险的直觉比常人敏锐。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独特的、苍白的气质让他有些不安,但借著还没醒透的酒劲,他还是硬著头皮喊:“滚。”
罗兰没滚。
他把炸鱼换到左手,右手伸向腰间,没掏枪,伸进了裤袋里。
“她偷你钱了?”
“关你屁事。”
壮汉嗓门更大了点。
“偷了多少?”
“多管閒事是吧?”
壮汉鬆开女人的头髮,她再次跌进污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转过身,面对罗兰,先扭动肩膀,再转转脖子,握紧拳头朝著伞下的脸打过去。
罗兰往前踏出一步,將原本在裤袋里的右手伸出,抓向壮汉手臂。
壮汉下意识想要收拳,却发现一股沛然大力从手臂处涌来,下一秒,近两百斤的身子竟如抓鸡般被拎起,双脚沾不到地面。
被举高到完全离地的壮汉,摆动著双腿,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挣开年轻人的手掌。
然而当他看清对方的眼睛时,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强悍的肉食猛兽。
一股生理和意识上的恐惧从心底蔓延至下体。
还好,他起床时释放的很彻底。
“是她……她偷我钱……”
壮汉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只好说明自己是受害者。
“偷了多少?”
他不明白,眼前的男人为什么要多管閒事。
“5镑……”
然而,手臂传来强烈的挤压,他顿时发出惨叫声。
“啊!”
“我把你尸体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5先令,5先令!”
壮汉整张脸涨得通红,与此前宿醉后的红色不同,是充血引起的。
罗兰鬆开了手。
壮汉“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污水溅到了他的鞋子和小腿上。
罗兰低头,看著骯脏的鞋面,蹙起了眉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確实是在多管閒事。
然而壮汉捂著手臂瘫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过了几秒,罗兰从口袋里摸出5枚硬幣,扔在他脚边。
“拿著你的钱,滚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的钱我已经拿回来了。”
壮汉不敢拿钱,但听到“滚”后,立马连滚带爬地进了旅馆后门。
罗兰弯腰从污水中捡起硬幣,隨后走向了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右手臂中段骨折,左侧第6、7、8肋骨骨折,右侧第4、7肋骨骨折,脾臟挫裂伤,肝左叶挫伤,右眼重度钝挫伤,眼眶爆裂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