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天选举日,台上空荡荡,没人报名,没人递名帖,崔健敏只能“勉为其难”再干五年。
听着合理?
太合理了,合理得让人后颈发凉。
三个候选人。
两个买凶杀人。
结果凶手全找上了对方——一个都没漏网。
这哪是江湖火并?
这是演《换家》都嫌太巧!
更绝的是——如果耀文那晚也死了呢?
那可就真成“三人同归于尽”,连疑点都不剩。
可偏偏,他毫发无伤。
只死了一个结拜兄弟。
而他,主动退场,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像一场精心排练二十年的默剧。
连观众都看不出哪句台词是写好的。
阿霆指尖微颤,压了压眉心:“既然你们把五年前挖得这么透……十年前、十五年前那两届坐馆换届,总该也查到了吧?”
刑天吐出一口白雾,慢悠悠点头:“查到点影子。但太久远了,又是矮骡子们关起门来掐架,没录像没录音,连老叔父都懒得提。”
“十年前那届,一个候选人被对手做掉,动手那人呢——卖四号仔被差馆盯上,拒捕,当场击毙。”
“十五年前那届?”
他顿了顿,烟头忽明忽暗:“那就真叫一个——血洗五堂。”
崔健敏,现任恒记坐馆,连任三届,整整二十年。
按字头老规矩,坐馆五年一换。
可从他上位第一天起,这规矩,就开始悄悄弯腰。
十五年前那次换届,才是真正的地狱开局——
恒记五大堂口,五个堂主,全下场了。
半个月,从撒钱拉票,到砸场子、烧车、绑人、剁手指……最后干脆刀刀见骨,堂口对堂口,血泼祠堂门槛。
“又是内斗……”
阿霆皱眉,喃喃出声,心里莫名一咯噔——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刑天嘴角一翘,笑意浮上来:“熟?那可太熟了——坐馆三煞位出来的,不溅点红,谁给你让座啊?”
“然后呢?后来咋个乱法?”阿霆眼一亮,身子往前倾。
“乱就乱在这儿——当年那帮堂主,表面争坐馆,背地里全是旧账翻新仇。”
“有人借势清人,有人趁火打劫,还有人纯粹想把对手摁死在竞选路上,连‘公平比武’四个字都懒得写在告示上。”
“细节早烂在肚子里了,但有一条,所有人都记得:最后活下来的那位,被恒记几位叔父当场甩出他亲手剁同门的刀和血衣。”
“他死不认账,说全是反杀,逼到绝路才动的手。”
“可证据堆成山,嘴皮子再利也撬不开铁证。”
“结果你猜怎么着?”
刑天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他当着满堂叔父的面,拔刀——自刎。”
“……自刎?!”
阿霆瞳孔一缩。
“对,自刎。”
刑天颔首,眼神沉了一瞬,“谁能想到?混矮骡子的,真敢用这招洗自己?可恒记那边压根不信什么‘清白’,只当他怕死得不够体面,干脆自己动手,免得挨刑、跪地、拖出去喂狗。”
他目光扫过两人:“所以——你们信哪个版本?”
耀文和阿霆同时屏了口气,没接话。
信?当然信“畏罪自尽”那一套。
可真要代入进去……又觉得怪。
矮骡子圈里,义气是印在名片上的字,不是刻在骨头里的纹。
赢了踩脸,输了装孙子,从来没人教过“宁折不弯”。
可真要怂,何必选最狠那条路?
低头舔鞋、熬三年、攒人脉、等翻身——哪样不比一刀抹脖子来得实在?
死都不怕,还怕跪?
真有骨气,当初干嘛不考警校、不去码头扛包,偏往江湖泥潭里扎?
见两人哑火,刑天也没逼问,懒洋洋往后一靠:“总之,那一届,候选人全交代了。崔健敏硬是被架回去,连任至今。”
“今年,又到恒记换届。”
“昨晚那场刺杀……啧,我闻着味儿了——老戏台子刚搭好,锣鼓还没敲,角儿已经急着上妆了。”
他笑得像蹲在瓜田边嗑瓜子的闲人,惬意得很。
可惜耀文和阿霆不是观众。
一个是五年前血雨腥风里蹚过趟的亲历者,一个正站在风暴眼边缘——哪还有心思看戏?
共情?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