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霆瞥见她背影,却没多琢磨。
“恭喜啊,你们仨,总算熬出头了。”
耀文大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三人,眼底笑意温厚,满是老大哥的欣慰。
这三个后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小弟,如今扎职上位,他这双花红棍脸上,自然也添光增彩。
就在刚才,扎职礼开始前,好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叔父特意凑过来拍他肩膀,夸他调教出了三个“响当当的好苗子”。那些话虽带三分客气,但有一点明摆着——
……他们三人确确实实干得漂亮,才换得这些老人点头称许。
“都是文哥带得好。”阿霆咧嘴一笑。
“没错,没大佬提携,哪有我们今天?”阿祥忙不迭应和。
恰在这时,崔建敏缓步走近,听见这话,立刻接口:“这话我双手赞成!”
“阿公!”
“阿公!”
……
几人连忙躬身问安。
崔建敏笑着一一应下,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稳:“刚才阿霆那番话,我很中意。做人,最要紧的就是不忘本。
你们三个刚站稳脚跟,还能记得是谁扶你们上马、替你们挡风,这份心,阿公我真欢喜。
恒记有你们这样的新血,将来把社团交到你们手上,我也能睡得踏实。”
谁也没料到,阿公张口就是一颗“滚烫的炭球”——好比皇帝当着太子面说“江山迟早是你的”,谁敢当场接招?
更何况,阿霆他们仨,连“准太子”都算不上;耀文这位老牌双花红棍,也远未坐上接班人的位子。
耀文立马拱手笑道:“阿公,你讲乜嘢啊?你才五十八,腰板笔直、声如洪钟,正该领着我们这群后生仔,多闯几年江湖才对!”
“是啊,阿公。”
阿栋也赶紧接话,“我们刚扎职,规矩、人脉、分寸,样样都在学,以后全靠阿公手把手教!”
“阿公,你夸我们,我们开心;可这话讲给我们听,实在受不起啊。”
“阿公,这话你同大佬文讲就刚刚好,讲我们头上,真怕压垮肩膀。”
阿霆与阿祥也连声附和。
没人敢掉以轻心——这可是牵动恒记坐馆更替的大事,岂容随口应承?
崔建敏看着他们绷紧的脸,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却随意挥了挥手:“哎,莫紧张,我可不是讲笑。
大家清楚,我这坐馆任期,只剩两个月就到期。
你们几个,是恒记近年最亮眼的几颗星。谁若有意参选下一届坐馆,回去好好盘算盘算。
关公诞就在眼前,等诞辰一过,我就召集各堂开会,正式提上议程。
恒记坐馆之位,向来凭真本事说话——公平竞逐,强者居之!
有想法的,趁早布局。”
众人闻言,彼此交换眼神。
阿霆、阿祥、阿栋三人面色如常,神情轻松,并无半分波澜。
他们只点头应下:会认真思量,慎重考虑。
唯有耀文,嘴角微扬,笑了笑,再没开口。
不一会儿,前来观礼的各位叔父陆续告辞,阿霆他们也向崔建敏拱手作别,转身朝香堂外走去,准备回夜总会驻地……
下楼时,阿霆落在最后,脚步放缓,在身影即将被转角楼梯彻底吞没的刹那,他侧身回望——香堂里,耀文正与崔建敏谈笑风生,神态轻松得近乎刻意。
刚才崔建敏提起换届选举的事,耀文却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闲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这反常的淡然,让阿霆心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
太不对劲了!
可到底哪儿不对?
一时又抓不住那点违和的来由。
他轻轻吸了口气,收回视线,快步追上前面的阿祥和阿栋,脚步踏在老旧木阶上,发出沉闷而踏实的声响。
茶楼门口立着几个恒记的马仔,见三人现身,立刻挺直腰板迎上来,声音洪亮又热络:
“霆哥好!”
“祥哥威武!”
“阿栋哥平安!”
一声声“哥”字裹着敬意砸过来,三人脸上顿时浮起掩不住的神采——出来闯世界,图的不就是这一声声叫得响、站得稳的分量?
那些站在旁边眼巴巴张望的后生仔,眼里明晃晃写着艳羡,像火苗舔着三人的脊背,把虚荣心烧得又旺又烫。
“真没想到,阿公这届坐馆,只剩两个月就要交棒了。”
归途上,阿祥握着方向盘,阿栋斜倚副驾,阿霆独自坐在后排,膝盖上搭着件薄外套。
座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