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行舟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安。
陆安如今已是七品武夫,寿元足有一百五十年,根本不存在年老力衰的问题。
陆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没什么入眼的。”
宁行舟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知己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着聊着,宁行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陆老哥,往后的日子,咱们可得多加小心。安成卫虽说不用直接掺和朝堂的事,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保不准哪天就被卷进去了。”
他没有明说,但陆安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党争。
自从问仙楼楼主入主钦天监,林党声势大振,终于有了和玄党分庭抗礼的底气。
当今陛下最擅制衡,自然不会让两党闹得太过分。
可陛下眼中的“不过分”,和陆安这些底层武官眼中的“不过分”,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大人物随口一句话,落在他们这些人头上,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在皇帝眼里,冤死几个五品官,根本不算什么事。
陆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天下,终究是难得安宁。
幽冥教祸乱南疆,在那些京城的大人物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手里的权力,是朝堂上的输赢。
从皇帝到国师,再到内阁首辅,无一例外。
就说眼前的曹修远,他能当上参将,靠的可不是战功,而是五皇子的赏识。
定远侯和五皇子过从甚密,曹修远自然是铁杆的玄党。
党争的浪潮,迟早会席卷到军方。只是不像京城和地方官府那样明目张胆罢了。
可再隐蔽,也不代表不会伤人。
两党博弈落下的一点火星,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灭顶之灾。
就像今天的明光宗,昨日还是传承百年的大宗门,今日就分崩离析,男丁充军,女眷为奴,下场何其凄惨。
想在这乱世中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安和宁行舟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昂首阔步地走在街道中央,喷吐着白色的鼻息。
周围的士兵纷纷侧目,眼中满是羡慕。
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男子,而更让士兵们艳羡的,是被他搂在怀里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容貌绝美,气质清冷,正是明光宗宗主吕柏青的嫡女。
“高垒。”
宁行舟吐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安沉默不语。
这位新来的高守备,到任之后的所作所为,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不干人事。
他性情乖张,手段残忍。
春燕楼被他折腾得差点关门大吉,前后死了好几个姑娘,连老鸨都没能幸免。
后来还是姜太白亲自出面,狠狠训斥了他一顿,他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插手安成卫的日常事务。
不然的话,整个安成卫非得被他搅得鸡犬不宁不可。
宁行舟撇了撇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走吧。”
“这地方脏了,晦气。”
陆安当然明白,宁行舟这是在指桑骂槐。
两人同为守备,高垒背后还站着卢阳高氏,用不了几年,肯定会像段誉一样高升。
这种背景深厚的关系户,最是得罪不起。
所以就算宁行舟心里再不爽,也绝不会傻到冲上去教训高垒,逞什么英雄。
半日之后,曾经人声鼎沸的明光宗,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安城府的官兵带着礼部的官员赶来,接手了这里的一切。
所有事情处理妥当,曹修远才下令大军拔营回营。
他骑在马上,嘴角上扬,意气风发。
他虽是五皇子的心腹,但也需要实打实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次兵不血刃地平定了明光宗“谋反”案,必定能在五皇子和薛总兵那里,重重地记上一笔。
他的余光扫过一旁的高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高垒骑马也就罢了,居然还带着那个女人。
而且那女人还是明光宗宗主的嫡女,身份敏感。
此刻她正紧咬着红唇,眼中含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纨绔子弟。”
曹修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就算高垒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