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正在院中练刀,长刀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他收刀入鞘,走过去拉开门。
姚雪一身素白道袍站在廊下,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少了之前的迷茫与纠结。
“姚姑娘,有事吗?”陆安问道。
自从抓到魅妖宝珠儿后,姚雪就天天泡在安成卫的刑堂,早出晚归,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姚雪对着陆安深深行了一礼,语气真诚:“多谢前辈这些日子的照拂,我的心魔,已经彻底解了。”
“恭喜姚姑娘。”陆安微微颔首。
他心里清楚,姚雪能这么快破除心魔,多半是因为曲风鸣的死。
巨大的悲痛让她一夜长大,也让她彻底斩断了心中的杂念。
只是不知,这对她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前辈,我今天是来道别的。”
“要走了?”陆安有些诧异。
姚雪点了点头:“师父已经回来了,我们今日便动身离开临溪县。”
“那真凶……查到了吗?”
姚雪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没有,那魅妖刚被押进刑堂,就化作了一滩血水,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陆安心中了然。
这事显然是被宁行舟压下去了,连他都没收到消息。
只是他没想到,那位活了一百四十岁的张老道,死了两个徒弟,竟然就这么算了,连报仇的念头都没有。
“师父说,一切皆是命数。”姚雪轻叹一声,“大师兄和小师弟命中该有此劫,天意如此,不可强求。”
陆安心里忽然一动。
命数……
相传真正得道的高人,能窥得天机,预知吉凶,却从不会轻易干涉他人的命运。
张老道,恐怕就是这样的人。
这不是冷漠,而是看惯了生老病死,轮回往复之后的超然。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或许张老道带着三个徒弟来临溪,根本不是为了寻什么仙缘,而是来应劫的。
渡过了,便是仙途坦荡,渡不过,便是尘归尘,土归土。
显然,姚雪是那个成功渡劫的人,而她的两个师兄,则成了仙路上的祭品。
“原来这就是仙道。”陆安在心里默默感叹,“视万物为刍狗,连亲传弟子的性命,都不过是渡劫的棋子。”
世间寻仙者千千万,可最终能走到最后的,又有几人?大多数人,都倒在了半路上,化作了一抔黄土。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对着姚雪抱了抱拳:“一路保重。”
姚雪也笑了,笑容像初春融化的冰雪,干净而温暖:“陆前辈,你也多保重,若日后有缘,我们仙途再见。”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陆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曾经被心魔困扰的小姑娘,如今道心已坚,问仙之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或许,这才是张老道真正的用意。
“问仙,问仙……”陆安低声喃喃,转身走回了院子。
万里之外,十万大泽。
这里终年被浓得化不开的毒瘴笼罩,沼泽遍地,毒虫横行,自古以来就是生人禁地。
相传当年大雍太祖皇帝,就是在这里大败前朝三十万大军,斩下玄国战神的头颅,才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基业。
大泽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火光摇曳。
曲风鸣盘膝坐在一方冰冷的石台上,双目紧闭,五心朝天。
若是忽略他苍白的脸色,竟有几分谪仙临尘的气质。
“快成了吗?”
“快了,再等等。”
两个身着黑袍的人站在石台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地盯着曲风鸣,神情紧张又期待。
下一瞬,石台四周忽然翻涌起来,如同沸腾的开水。
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地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池!
浓稠的血水泛着诡异的红光,无数残缺的尸骸在血水中浮浮沉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石台就孤零零地立在血池中央。
石台前方,燃着三炷手腕粗的高香,袅袅白烟盘旋而上,久久不散。
香案上,摆着三颗血淋淋的头颅,有獐头、鹿头、麂头。
这不是寻常的祭祀。
寻常人家祭祖,用猪、鱼、鸡做小三牲。
富贵人家用牛、羊、猪做大三牲,皇家祭祀天地,更是用蛟龙。神鸟代替龙凤。
而眼前这獐、鹿、麂三样,却是最阴邪的“玉署三牲”,是专门用来祭祀邪神厉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