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东君知道问仙楼的存在,其实并不奇怪。
身为一县父母官,手里握着全县的情报网,要是连境内来了隐宗高人都不知道,那这个知县也就当到头了。
他想结交曲风鸣,也在情理之中。
古往今来,但凡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哪个不想求长生、永享富贵?
可问题是……
陆安抬眼望向意识深处,那道代表危险的淡红色烟雾,此刻正微微波动着。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发现这烟雾会毫无征兆地变深几分,还以为是有路过的高手,没太放在心上。
可次数多了,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每次烟雾变红,恰好都是曲风鸣回府的时间。
这才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特意让吴广坤去查曲风鸣的行踪。
曲风鸣是问仙楼的高徒,身份确实清贵。
可“清贵”二字,“清”在前,“贵”在后。
隐宗弟子讲究清修,向来视黄白之物为俗物。
从姚雪平日里素净的穿着,简单的饮食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人其实并不富裕。
春燕楼是什么地方?随便喝杯茶都要几十两银子,更别说点花魁作陪了。
吴广坤说,曲风鸣在春燕楼一掷千金,还经常大手一挥包下全场,说什么“今晚所有消费由曲公子买单”。
这才十几天,花出去的银子没有个几千两压根打不住。
这笔钱,绝不可能是问仙楼给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庄东君在背后给他买单。
“庄东君……”
陆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
曲风鸣不过是个八品符师,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
真正危险的,从来都不是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而是那个不惜重金讨好他的临溪县知县。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安想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
他对庄东君的了解太少了,只知道此人是三年前从京城调来的,为官清廉,政绩不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跨院的方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只要姚雪还在陆宅,有问仙楼这层关系在,庄东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安成卫的眼皮子底下乱来。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自己这个“心魔”,总不能一直看着人家姑娘把自己关出病来。
还是得适当关心一下。
几步路走到西跨院,姚雪的房门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自打上次“寸步不离”的计划失败后,姚雪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至今已经快十天了。
看这架势,是打算闭死关跟心魔死磕到底。
陆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半天,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
姚雪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难掩她清丽的容貌,反而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病弱之美。
她看着陆安,眼神复杂,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前辈,有事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疲惫。
陆安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的房间。
即便关了这么久,屋子里也依旧干净整洁,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果然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姚姑娘,心魔这东西,就像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会让它在你心里扎根越深。不如跟我出去走走,看看人间烟火,说不定反而能豁然开朗。”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说,姚雪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现在,她已经尝够了闭门苦修的苦头,心境早已不同。
果然,听到陆安的话,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陆安也不催她,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是心魔与理智的天人交战。
只要她迈出这一步,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姚雪才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前辈。”
陆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笑意:“恭喜姚姑娘,终于迈出了这最艰难的一步。”
人心这一关,向来是最难闯的。
问仙楼的弟子悟性果然不一般。
姚雪被他说得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