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江湖的,谁没结过仇家?
没人想看到自己的妻儿老小,因为自己的恩怨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大多都把徒弟当亲儿子养。
将来老了,靠徒弟养老送终,披麻戴孝。
陆安的大半辈子,都耗在了周家。
当年和他走得近的人,早就一个个老死了。
如今还在的,也就只剩沈万安,还有徒弟石头。
只要离开周家。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谁也别想再轻易拿捏他!
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师傅,你说今年年关,老爷会不会让厨房煮红烧肉啊?”
“我听说昨儿个后厨抬了两头大肥猪!”
石头双眼放光,口水都快淌到下巴上。
他甚至现在都能闻见去年红烧肉的香味。
那油香,那软糯。
就算再过十年,他都忘不掉。
临溪县的平头百姓,一年到头,未必能沾一次荤腥。
可在周家,年关能吃上一口肉。
就这一口,就够人豁出去卖身为奴。
陆安抬手,就给了他一记板栗。
“满脑子就知道吃。”
“对了。
我教你的,给马添料加豆子、鸡子,还有怎么辨马肚子有没有积食,都记牢了?”
石头立马把胸脯挺得老高,一脸骄傲地重重点头。
“都记死了!师傅教的,我一个字都没忘!”
师傅你真好!”
这些可是马夫行里压箱底的吃饭本事!
师傅居然眼都不眨,一股脑全教给了他!
可下一秒,石头猛地僵住。
像是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
脸上的笑瞬间没了,直接垮成了哭丧脸。
“师傅,你……你是不是要死了?”
“你可千万别死啊!
就算真要走,至少、至少也得过完年再走啊!”
他常听村里老人说。
人临死前,都有预感。
他太爷走之前,就是换了身干净衣裳,自己躺到床上,安安静静去的。
师傅这几天,把看家本事全掏给了他。
怎么看,都像是在交待后事!
陆安眼一瞪,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合着在这儿咒我死呢?”
见师傅还能瞪人骂人,精气神足得很,石头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咧嘴嘿嘿直笑。
陆安看着眼前没心没肺的傻徒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傻小子哪里懂。
他不是要交待后事。
是要挣脱困了他大半辈子的周家牢笼。
自此,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这趟师徒情分,到这儿,也就到头了。
以他现在的本事,能自己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想带走石头?绝无可能。
周家在临溪县是大户。
他,惹不起。
等他赎身离开,石头就能顺理成章,接下周家马夫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原本该是柱子的。
只可惜,他太心急,一步踏错,最后把命都搭进去了。
至于沈管家那边,倒不用费心思打点。
沈万安本就是周家的老人,在府里地位不低。
两人之间,不过是几顿酒的交情,点到即止。
这段日子,所有后路,他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
明日。
就是他赎身脱籍,挣脱这困了他半生的牢笼,重获自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