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坐不动,一直等到吴广坤二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街头,这才缓缓起身,下楼离去。
“大哥,咱真就这么放那老小子走了?”
瘦猴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一肚子火没处撒。
一边走,他还一边回头,恶狠狠地朝身后的酒香楼瞪了好几眼。
“老黑死得不明不白!”
“这段时间,就这老小子在黑市走得最勤,偏偏他又会武功,我严重怀疑,这事就是他干的!”
瘦猴说着,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厉色。
老黑虽说就是个外门弟子,无足轻重。
可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八门堂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至于那陆安的底细,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不过就是周家一个养马的马夫而已,没背景没靠山,拿捏他,易如反掌!”
吴广坤冷冷瞥了瘦猴一眼。
“收起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只会显得你蠢。”
“不管有没有证据,为了一个外门的废物,去得罪一个入品武者?”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
瘦猴瞬间就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失声惊呼:
“那老头……是入品武者?!!”
一直以来,他都只当陆安是个会点三脚猫功夫、身子骨硬朗点的老东西。
打死他都没想到,这看着不起眼的糟老头子,竟然是个入品武者!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心里一阵疯狂后怕。
万幸刚才自己全程只有挨打的份,没敢真跟陆安动手。
不然现在的他,早就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
吴广坤看着他这副怂样,眼底精光一闪。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一个周家的马夫,却是九品入品武者。”
“有点意思。”
“去,告诉底下的兄弟们,以后招子都给我放亮些!”
“谁也不准再跟那陆安起冲突,听清楚了?”
“是,大哥!”
瘦猴连忙点头,乖得像只鹌鹑,半点不敢多嘴。
吴广坤练的是鹰爪功。
这功夫,练的不仅仅是手上的狠劲,更要练一双能看透人的毒眼。
所以从见到陆安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确定——
这老头,是个实打实的入品武者。
真当他吴广坤,是个好说话的老好人?
今天费了这么大周章把人请来,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就这么放陆安轻易离开?
说白了。
就是没十足的把握,不敢轻易动手罢了。
“被荣字堂盯上,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陆安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眼神冰冷刺骨。
别看吴广坤平日里大大咧咧,一副豪爽江湖人的模样。
可谁也别忘了。
这人早年是刀口舔血的山贼,如今更是荣字堂的一堂之主!
死在他手上的人命,早就超过了双手之数。
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老黑的死,估计人家也察觉到了一点苗头。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虽然不惧吴广坤。
可荣字堂的人,都知道他在周家当差。
真要对付他,有的是阴损法子,简直轻而易举。
就在这时。
嘭!
嘭!
一束束烟花呼啸着冲上高天,炸开漫天星火,在空中留下道道消散的白烟。
“快到年关了。”
陆安抬起头,望着天幕上转瞬即逝的烟火。
过年,是普通人家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
周家的下人们,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稳稳当当地吃上一口肉。
可今年,对陆安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他终于,可以赎身了。
按照大雍律法,家奴年满六十,便可脱籍。
一般来说,主家为了博个宽厚的好名声,都会在过年时,主动赐下这份恩典。
他早就得罪了周家的周正光,继续留在周家,往后只会举步维艰。
更何况,只要脱了贱籍,恢复自由身。
就算荣字堂查清了他的底细,也再难轻易拿捏他。
江湖上练武的人,不少都终身不娶妻生子,只收徒弟。
原因无他。
羁绊越多,弱点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