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借弓
    当天晚上马市中央的空地上果然升起了篝火。

    篝火堆比人还高,火焰蹿上去两丈多,火星子跟萤火虫似的往天上飘。

    马贩子们围着篝火烤肉喝酒,有几个喝高了开始唱歌。

    叶云洲去东边第三个帐篷借了弓。

    帐篷里是个老马贩子,须发皆白。

    听说他的来意后,从帐篷最里面的箱子里,翻出一把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弓。

    弓身是老胡杨木做的,弓弦是马蹄筋绞的,握把处磨得油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老马贩子把弓递给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汗血姬她母亲的弓。”

    叶云洲接弓的手顿了一下。

    老马贩子又说:“公主要是知道我把这把弓借给你了,明天第一场射箭她不会手下留情。”

    叶云洲摇头道:“我也没指望她手下留情。”

    他回来的时候,阿依古丽坐在篝火边上等他。

    琴已经收回琴盒里了,琴盒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盒盖上轻轻的摩挲。

    叶云洲把弓放在篝火旁边,在老马贩子给的箭囊里挑了三支箭。

    箭杆是大宛本地的硬木削的,箭羽是鹰毛,箭头是铁勒部产的陨铁。

    他看到箭头上的锻纹就认出来了。

    铁棠打铁的时候留下的那种螺旋纹,跟这把箭头上的一模一样。

    老马贩子说大宛每年都从铁勒部进口箭头,铁勒的陨铁箭头比别家的硬,射出去不飘。

    叶云洲把三支箭放在弓旁边排好。

    篝火对面,古兰手下的格桑营老兵,正在跟大宛骑兵拼酒。

    两边都是草原上的汉子,语言不太通,但喝酒不用翻译。

    一个大宛骑兵倒了两碗马奶酒,一碗推给格桑营老兵,一碗自己端起来一仰头干了。

    老兵二话不说也干了,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扣,表示一滴没剩。

    大宛骑兵竖了个拇指,又倒了一碗。

    篝火烧到半夜才慢慢的塌下去。

    火堆里的木头从红色变成暗红,再变成灰白。

    马贩子们三三两两的散回各自的帐篷,醉了的被没醉的架着走,唱的歌已经走调到听不出原调子了。

    叶云洲和阿依古丽在篝火旁边铺了毡子。

    阿依古丽把琴盒枕在头下,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手指还搭在琴盒盖上,琴弦在盒子里偶尔自己振一下,像是琴在做梦。

    天还没亮叶云洲就醒了。

    他是被马嘶声吵醒的。

    马市上的马比人起得早。

    第一声嘶鸣从北边围栏传过来的时候,东边的天还只是灰蒙蒙的一线。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整片营地的马都跟着叫了一遍,像是某种毛茸茸的晨钟。

    叶云洲从毡子上坐起来。

    阿依古丽已经醒了,正把琴盒从地上抱起来,用袖口擦盒盖上的露水。

    戈壁滩的昼夜温差大,后半夜所有的东西都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阿依古丽擦完盒盖,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琴弦,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弓弦检查过了吗。”

    叶云洲摇头:“还没。”

    阿依古丽认真的道:“你最好检查一下,温差大的时候弓弦会松。”

    叶云洲拿起那把老胡杨木弓,用手指勾了一下弓弦。

    果然松了,昨晚拉的时候弦绷得像铁条,今早再拉,弹性明显降了半档。

    他把弦拆下来重新绞了一遍,绞到拇指按上去能弹出一个闷音的程度。

    这是铁棠教他的。

    有一次他在府里闲得无聊拿铁棠的弓试射,铁棠说他绞弦的力道不对,教了他一炷香。

    他当时没觉得这技能会用上,现在用上了。

    ……

    草场在马市北边,是一片很开阔的平地,草比营地那边浅得多,只到脚踝。

    汗血姬已经在那了。

    她骑在那匹黑马上,马在晨雾里喷着白气,远远看过去像一幅剪影。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骑在马上的轮廓勾出一条毛茸茸的金边。

    她没带弓,弓挂在围栏柱子上,是三把,一字排开。

    弓身材质都不一样。

    一把老胡杨木,一把大宛铁杉。

    还有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短弓,弓臂上刻着银色的符文。

    三把弓旁边挂了三个箭囊,箭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来得很早。”汗血姬说。

    她今天把头发编成了两根辫子。

    辫子里缠的彩布条换成了暗红色的,和晨光混在一起不太显眼。

    但风吹过来的时候能看到几缕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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