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驯马的人本来还在叫好,等看清马背上坐着的是谁,声音就慢慢低下去了。
有人把手里的马鞭往身后藏了藏。
还有个马贩子,连烟杆都从嘴里摘下来了,好像是觉得自己叼着烟不太合适。
叶云洲站在栅栏边上。
那匹马离他只有五六步远,马鼻子里的热气都快喷到他的脸上了。
马背上的女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阿依古丽,最后落回到叶云洲身上。
“你是叶云洲?”她问。
“是。”
“庆国那个八皇子?万族盟约那个?”
“是。”
她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下马,动作很利落,一只手撑着马背就翻下来了。
她的马在她落地之后没动,也没拴,就那么站在原地。
她走到叶云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叶云洲也在打量她。
她比他矮小半个头,但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仰视,像是平视。
“我叫阿史那月,大宛人。”她说道:
“你大老远从庆国跑到大宛来,是来买马的还是来找人的?”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搭在马脖子上,手指慢慢的挠着马鬃根部的皮毛。
那匹马半闭着眼睛,耳朵一前一后的转着。
前耳对着她,后耳对着叶云洲,像是在同时听两个人的动静。
“都找。”叶云洲说。
阿史那月把手从马脖子上拿下来,往栅栏上一靠。
栅栏是粗木头钉的,她靠上去的时候木头晃了一下,旁边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好像没注意到,或者说习惯了,然后继续道:
“买马好办,大宛的马市上什么马都有。”
“只要你出得起价汗血马也能给你牵来。”
她顿了顿。
“至于找人嘛,那要看你找谁。”
“大宛人不兴拐弯抹角,你要找谁直接说,我在这片马市上认识的人,比你带来的随从多。”
叶云洲没绕弯子,直接道:“我找汗血姬。”
阿史那月的眉毛往上动了一下。
她从栅栏上直起身来,把辫子甩到背后,然后抱着胳膊看着叶云洲。
“你找她干嘛。”
“为了万族盟约。”
“又是万族盟约。”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复杂,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阿依古丽。
“疏勒那个公主是你娶了吧。听说她能拿琴操控赤星髓,大半个西域都在传这事。”
“你是每娶一个公主就收编一个国家?”
叶云洲还没开口,一旁的阿依古丽说道。
“他不是收编。他是谈盟约。”
阿史那月看着阿依古丽的眼睛,两个女人隔着栅栏对视了一眼。
阿依古丽背着天音琴站在人群里,身上穿着月白色长袍。
阿史那月穿着短皮背心靠在粗糙的木栅栏上,两条晒成蜜色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像是两把不同的刀,很有特点。
阿史那月忽然笑了一下。
“行,盟约就盟约。”
她把辫子又甩到前面来,拿手指绕着辫梢转了两圈,然后道:
“大宛的消息不灵通,但马贩子的嘴比信使快。你的事我听了大半年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来大宛是为了什么。”叶云洲说。
“知道。你想娶我。”
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都仔细的听着。
叶云洲没有否认。
他觉得跟这种人说话绕弯子是浪费时间。
于是直接问道:“有条件?”
“当然有。”
汗血姬把手腕上的皮绳解下来一圈,缠在手指上,拉了一下又松开。
皮绳弹在皮肤上发出一声很脆的响声,她说道:
“我不跟你比阵法,那东西我看不懂,输了也不知道怎么输的。”
“也不用你破阵,大宛也没阵给你破,我们只有马。”
“你跟我比三场,都跟马有关。”
“赢一场,我告诉你一件事,赢两场,大宛跟万族盟约签互市协议。”
“你想娶我,得先赢三场。”
“输了呢?”叶云洲问道。
阿史那月说道:
“输一场,你从哪来回哪去,输两场,万族盟约的人以后别进大宛马市。”
她把皮绳重新缠回手腕上,一圈一圈的缠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