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调子,三拍子的,七个波段叠在一个音里。
比白天在红石沟哼唱的那个更低沉,像是大提琴和中提琴的区别。
哼了一会儿就停了。
然后墙那边安静了片刻,阿依古丽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你还没睡?”
叶云洲说:“在看手稿。”
墙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阿依古丽说:
“那个龟兹阵师的手稿上,关于第三层调子写了什么?”
“写了他推演不出来。他说第三层调子不全,缺了一半。”
“他猜缺失的那一半需要法器本体的反馈才能完成。”
叶云洲顿了顿,“他推演不出来的,可能你能。”
墙那边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阵子,久到叶云洲以为她睡了,墙那边才又传来声音。
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道:
“我母亲说过同样的话。她说那个龟兹阵师告诉她,第三层调子不是写好的,是弹出来的。”
“只有拿着遗迹里的那件东西,才能弹出第三层。但她到死也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
叶云洲想了想,说:“可能是琴。”
“鲜于衍的手稿里画了一张简图,遗迹最底层的封印上面标了一个形状。”
“看着像是某种乐器,琴或者瑟,七根弦。”
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从躺椅上坐起来了。
“七根弦。”阿依古丽的声音近了一些,她可能走到了墙根底下。
“我母亲留下的羊皮纸上,那个龟兹阵师画了一个符号。”
“我从来没看懂过。”
“那个符号是七条竖线,长短不一,最短的那条只画了一半。”
叶云洲坐直了身子。
“七条竖线,长短不一。那不是符号,是弦谱。”
“鲜于衍在手稿里标注了七条线的长度比例。”
“你母亲的羊皮纸上画的就是那个。”
“他把弦谱拆散了写在两份东西里,一份是你母亲的羊皮纸,一份是他自己的手稿。”
“只有两份合在一起,才知道完整的弦序。”
墙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阿依古丽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更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全写在一张纸上不就行了?”
叶云洲想了一阵,然后说:
“防盗,鲜于衍是龟兹禁卫军的阵师,他的东西随时可能被人抄走。”
“他把弦谱拆开,你母亲留一半,他自己留一半。”
“就算有人拿走了手稿,没有羊皮纸上的七条竖线,也不知道弦序。反过来也一样。”
他把手稿举起来对着月光,第四十七页的简图旁边。
鲜于衍用极小的字写了几行数字,七根弦的长度比例,精确到分。
这些数字单独看没什么意义,但和羊皮纸上的七条竖线放在一起。
长短对应,顺序对应,就是一套完整的弦谱。
“明天去遗迹。”阿依古丽说。
“好。”
“早点睡。”
然后墙那边就没有声音了。
叶云洲把脚边的袍子下摆拽了拽,踩着实了往回走。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眼角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出来的,悄没声息地浮在视野右下角。
【好感度:6】
第二天一早,阿依古丽站在宫门口等他们。
她还是那身月白长袍,还是那个站姿,背挺得很直。
但叶云洲注意到她今天多带了一样东西。
腰间挂了一枚玉佩,碧绿色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从一块大玉上掰下来的碎片。
玉的质地很润,在晨光里泛着油光,一看就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情报。
疏勒王室的信物是一块古玉,每代只传一个人。
阿布都把这东西给了女儿,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管阿依古丽自己怎么说,在阿布都心里,这个女儿就是疏勒的下一任国主。
阿依古丽看见他看玉佩,也没解释,只是说:“遗迹在城西四十里,骑马半天。”
出城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戈壁滩上的影子拖得很长,马蹄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响。
阿依古丽骑马走在最前面,铁棠和云蘅并排跟在后头。
沧月抱着泣露珠的盒子,石音手持一个竹竿,走一段就用竹竿插一下一下地面。
盐姑从行李里掏出一小袋灵盐渍的梅子分给大家当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