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尤娜正端着刚烧开的热茶从厨房出来,而且盐姑端了切好的酱肉跟在她后面。
柳梦璃正坐在客堂角落里,手里捏着朱笔,用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铁棠还依旧蹲在门口擦着刀。
这时候随着云蘅从门外进来,衣角上便被后山的竹叶沾着。
沧月抱着泣露珠,便朝叶宣欠了欠身子。
石音从地上站起来,接着拍着膝盖上的灰。
这七个女人七种样子,此刻竟都在客堂里。
当叶宣张了张嘴,然后便苦笑了一下,他便对叶云洲说:
“八弟,我听说你娶了八位弟媳。今天果然只来了七位,可是还有一位呢?”
“慕容嫣留在家查账。”叶云洲说,“如果她手头有一批走私旧案要追,便走不开。”
叶宣点点头,目光却在那七个女人身上又走了一遍,说:“八弟,你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当皇帝还热闹。”
阿尤娜已把热茶端到叶宣面前,然后她说:“七哥,喝茶。”
叶宣接过茶碗,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庆国的砖茶,而且还是阿尤娜从府里背过来的。
煮法也依然是草原上的法子。先把砖茶掰碎了搁进水里煮,再放上一点点盐,喝起来便浓得很,还带着一点涩。
叶宣端着茶碗的手于是停了停。
他说:“这个味道,可很久没喝到了。”
阿尤娜弯起眼睛笑了笑,却没说什么,便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叶宣把茶碗放下,然后看着叶云洲,他说:“八弟,你们这趟来东海,恐怕不是光来看我的吧。”
叶云洲从怀里取出沧月的水文记录,还有石音的波形图,随即放在桌上。
叶宣便一页一页地翻。
当他翻到石音标注的那条红线时,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那条红线是从千山矿脉一直画到东海的,并且是用红笔画的。
“是赤星髓的碎片。”叶云洲说道:
“鲜于衍二十年前曾封了一块主核在千山矿脉深处,可是剩下的六块碎片便散了。”
“现在东海方向竟有一块在动,而且可能不止一块。”
“地下的灵力脉冲正从东海海底往外传,顺着地底的岩层一路传到千山矿脉。”
“甚至连沿途的地下水都被搅起来了。”
“泣露珠已经探到水下有东西在膨胀,绝不是一般的东西。”
“孔雀河道的水位也因为这个在涨了。”
叶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却让叶云洲有些意外。
他说:“听涛阁地下也有东西在动。”
他把茶碗放到一边,然后从书架上取出一卷阵图,便在桌上展开。阵图已经泛黄了。
上面画的是听涛阁所在山体的剖面,山腹深处还标注着一圈阵纹,而且画得很密。
那是听涛阁建阁之初便已布下的护山大阵,已经运转了几百年了。
但是最近几个月,阵纹的灵力却衰减得很快,有几处关键节点,灵力竟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
听涛阁的阵师查了很久,这才发现灵力是往地下深处流的。
至于地下深处究竟有什么,却没人说得上来。
“今天你们来了之后,石音姑娘便说山下面是空的。”叶宣看向石音。
“那座地下室,听涛阁已经封了很多年了。入口在后山,钥匙在我师父沈云舟手里。”
“他说那里封着的东西绝不能动,动了就会出事。”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是我不确定,他封的是不是和你们说的赤星髓碎片有关。”
石音随即把传声阵石放在桌上。阵石表面的山脉纹正一闪一闪的,亮一下,暗一下。
她说:“震源深度在继续变浅。它已经在往上爬了。而且不是自己爬,是有人在下面挖。”
柳梦璃忽然把朱笔搁下了。
她说:“那就不是碎片自然膨胀。是因为有人在找它。”
客堂里便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清晨,叶云洲便见到了沈云舟。
听涛阁的正厅建在半山腰,是一块凸出去的巨岩,而且三面都是落地长窗。
海风从窗格里灌进来,连悬在梁下的阵石也被吹得轻轻晃动。
沈云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幅阵图,关于那幅阵图,它已经只画了一半。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全白了,眼窝深深的。
叶宣给叶云洲说过,他师父的眼睛,比起别人的眼睛来,总是不一样。
老人的眼睛多半是浑浊的,可沈云舟的眼睛却并不浑浊。
他说,那确实是一种清楚,就像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