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主任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看着胡步云,“步云同志,我们找你谈话,是正常的组织程序。你的态度很好,回答也很配合。我们会把今天的谈话情况如实向领导汇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离开京都,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胡步云站起来,伸出手,“我配合。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党校学习,随时可以接受调查。”
两个人握了握手,钱副主任和陆处长收起材料,离开了宿舍。
胡步云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两个人走出党校的大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谈话的内容在他意料之中。举报信里的每一条,他都一一作出了解释。这些解释,能不能让组织上信服,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举报信只是开始。接下来,组织上一定会去核实。
核实的过程中,有人会配合,有人会搅局,有人会说真话,有人会说假话。
他需要的,是耐心。
第二天,他正坐在教室里上课,手机震了一下。
是章静宜发来的短信:“哥,纪委的人来了,正在南风集团查账。囡囡也被叫去谈话了。你别担心,我们没事。”
胡步云看着这条短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他回了一条短信:“别慌。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说真话,别撒谎。”
章静宜很快回了:“知道。你也别慌。”
胡步云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听课。
老师正在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声音洪亮,口若悬河。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在想,章静宜那边的情况。
纪委去南风集团查账,不是小事。南风集团是一家民营企业,账目清晰,纳税规范,查不出什么问题。
但有人既然举报了,组织上就一定会查。查的过程,就是折腾的过程。账目要翻,人要问,资料要复印,时间要花。
章静宜能扛住,囡囡不一定。
囡囡虽然能力强,但毕竟年轻,没经过什么风浪。纪委的人一叫去谈话,她会不会紧张?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胡步云想到这里,心里有些不踏实。
但他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回去。
他在配合调查,不能离开京都。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他只能等。
接下来的一周,胡步云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上课,晚上写情况说明。纪委的人隔一天来一次,每次都有新问题,每次都要他补充说明。
他一遍一遍地写,一遍一遍地改,把举报信里的每一条都掰开揉碎,从时间、地点、人物、动机、结果五个方面一一作答。
他知道,这些情况说明,最后都会被送到领导案头。
领导们看的时候,不会只看他说了什么,还会看他没说什么。所以他必须写得滴水不漏,既要把问题说清楚,又不能留下任何被质疑的空间。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胡步云一个星期没上课的事,很快在党校里传开了。
同学们虽然不明说,但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食堂里,有人端着盘子从他旁边走过,脚步会慢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走廊里,有人看见他走过来,会侧身让路,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马良是最先开口问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走到一棵银杏树下,马良忽然停下来,看着胡步云,“步云同志,你是不是出事了?”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你别瞒我了。你一个星期没上课,纪委的人隔一天来一次,楼里的人都看见了。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
胡步云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有人举报我,组织上在核实。核实完了就没事了。”
这些天,北川打电话过来的人也很多,都是关心他的。他配合调查的事,早就传到了北川。
周海军打电话过来,胡步云一接,周海军就跟如释重负一般,“哎呀书记,你能接电话我就放心了。”
胡步云不耐烦地说:“怎么,我还不能接电话了?你以为我死了?”
周海军的语气有些复杂,“哪跟哪啊,书记,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现在这个情况,北川都闹翻天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进去了’,有人说你‘跑路了’,还有人说你在课堂上被纪委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