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举报信说我收了‘咨询费’,那请他们拿出证据来。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给的现金还是转账?转到哪个账户了?这些要是说不清楚,那我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告他们诽谤?”
陆处长在旁边记了几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钱副主任翻开第三页。
“‘北川众诚科技’。这家是北川本土成长起来的‘专精特新’企业,举报信里说,你帮这家企业拿到了省里的一笔专项扶持资金,企业的创始人是你老婆章静宜的大学同学,你们两家关系密切。”
胡步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众诚科技的事,你们去问李碧君。这笔专项扶持资金,是工信厅‘专精特新’培育计划的一部分。评审过程全程公开,专家打分、现场答辩、网上公示,一层一层过的。众诚科技能拿到这笔钱,是因为它的技术在国内细分市场排前三,不是因为我老婆跟创始人是同学。再说了,我老婆的大学同学遍天下,总不能谁的忙我都帮吧?那我这个副书记就别干了,改行当‘人脉中介’算了。”
钱副主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他合上材料,看着胡步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步云同志,这些企业的项目在审批的过程中的会议记录、签字文件、评审意见,我们都会逐一核实。今天来找你,不是要给你下结论,是要听听你的说法。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认真对待。”
胡步云点了点头,“应该的。组织上查清楚,对我是好事。我问心无愧,不怕查。”
陆处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那今天就到这儿。步云同志,谢谢你配合。”
“不客气。你们辛苦。”
两个人走到门口,胡步云忽然叫住他们。
“钱主任,陆处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举报信里的这些事,如果组织上查下来,证明我是清白的,那我希望组织上也能查一查,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是谁在背后推动的。这不是针对我个人,是对整个北川干部队伍的抹黑。风气坏了,再好的政策也落不了地。”
钱副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胡步云同志,我们就今天谈的问题,你好好想想,看看遗漏什么没有。我们明天再来。”
说完就拉开门走了。
第二天,钱副主任和陆处长又来了。
这一次,钱副主任开门见山,问道:“步云同志,南风集团北川分公司的董事长章静宜,是你妻子吗?”
“是。”
“总经理程曈羽,是你女儿吗?”
“是。”
“建安云数据公司的股份收购案,你知道吗?”
“知道。”
“你为这件事打过招呼吗?”
胡步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打过。建安市的领导向我汇报过这件事,我说‘依法依规办理’。这算打招呼吗?”
钱副主任没有正面回答,又问:“孔雀集团因此遭受了重大损失,你知道吗?”
“知道。但孔雀集团的损失,不是南风集团造成的,是孔雀集团自身的管理问题。裘家兄弟因为侵占公司资产被立案调查,这跟南风集团没有关系。而且,孔雀集团部分股东所持的个人股份自愿把股份转让给南风集团旗下的科技金融公司,这是企业间的商业行为,我不可能逼迫他们。孔雀集团董事长裘原生先生,基于企业发展考量,愿意把集团所持云数据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南风集团,这也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
钱副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继续问:“有人举报,你妻子章静宜利用你的影响力,在浩南经开区享受了超常规的优惠政策。这件事,你知道吗?”
“南风科技金融公司注册在浩南经开区,享受的优惠政策是经开区统一制定的,对所有入驻企业一视同仁。不存在‘超常规’的问题。那么所谓的超常规的优惠政策,是指哪些政策,可以明确说说吗?”
钱副主任没有回答胡步云的问题,而是就继续提问:“有人举报,你女儿程曈羽担任南风科技金融公司总经理,是靠你的关系。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胡步云笑了一下,“我女儿的能力,是经过市场检验的。她担任南风科技金融公司的总经理,是公司董事会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何况,公司是南风集团绝对控股,我岳父是集团董事长,我妻子是集团副董事长兼北川分公司董事长,董事会决定让我女儿担任一个子公司的总经理,这有什么不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