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细雨洗得发亮,几间挑着酒幌的茅草茶棚错落有致地散在官道旁。
这本是极寻常的江南景致,但城门前,却突兀地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漆黑石碑。
石碑顶端,一只青灰色的狴犴石兽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雨水顺着石兽的龙角滴落,砸在碑面上那些猩红如血的字迹上,非但没有将其冲刷干净,反而衬得那字迹越发刺目惊心。
一辆星辰华盖的马车缓缓停在石碑前。
天机楼楼主天玑子掀开帘子,手持罗盘,死死地盯着那块石碑。
罗盘上的指针象疯了一样疯狂打转,根本无法定星定位。
“没有——还是没有半点气机。”
天玑子皱着雪白的眉头,眼中满是不解。
这已经是他走过的第四座城了。
从临城、清河、风陵渡,再到眼前的落霞城。每一座城门前,都立着这样一块一模一样的天机石碑。
可是,他要找的人,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去问问。”天玑子放下帘子,声音有些疲惫。
不多时,随行的弟子云松子小跑着回来,脸色难看:“楼主,问遍了城里的客栈和茶楼。那些百姓和江湖客都说,自从这石碑从地里长出来那天起,那个瞎眼道人——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有的说他飞升了,有的说他化作飞灰了。”
天玑子闻言,沉默良久。
五座城市,五个一模一样的道人,同时发榜,同时消失。
这种手段,早已超出了天机楼历代祖师的记载。
“飞灰——难道真的是用大法力强行显化的身外化身?”
天玑子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的狂热不仅没有因为找不到人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越是找不到,越说明这位“师叔祖”道法通玄!”
“他消失后,这五座城的石碑才出现,那这些定然是他的手段,而化作飞灰不过是他的某种术法。”
天玑子猛地抬起头,目光看向远方的烟雨中:“走!去宁城!那里才是风暴的中心!”
“他一定在那里!”
与此同时。
宁城外十里的官道上,一架马车和十几匹健马正顶着细雨狂奔。
为首的驾车之人,正是重山剑派长老,石寒松。
为了赶路,他放弃了门板宽的玄铁重剑,只带着一柄普通的重剑。
此时,他灰白的头发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却象是一只急着归巢的老狗,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迫切。
“快!再快点!”
石寒松挥动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加快了速度。
马车之内,装着那株五百年的血灵芝、天外陨铁还有许多的金银珠宝。
这不仅是重山剑派的底蕴,更是他石寒松,甚至整个宗门的买命钱!
“哒哒哒就在这时,另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另一条岔道上载来。
石寒松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装饰着星辰图案的豪华马车,在十几名劲装道士的护卫下,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宁城南门驶来。
两队人马在官道的交汇处,不期而遇。
石寒松勒住缰绳,眯着眼睛看向那辆马车。
马车窗帘掀起,天玑子那张清瘦冷傲的老脸露了出来。
两人隔着十几丈的雨幕,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仿佛擦出了一道无形的火花。
“天机楼的牛鼻子?”石寒松心中一凛。
“重山剑派的莽夫?”天玑子也是眉头一皱。
在大夏江湖,他们这两家虽然地盘不同,但门下弟子也有过交集,彼此之间还算熟悉。
但此刻,他们却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驾!”
没有多馀的废话,两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同时一夹马腹,朝着宁城城门狂飙而去。
宁城南门。
守城的差役只见一伙背着巨剑的汉子和一伙穿着道袍的人,象是一阵旋风般刮进了城里,连检查都来不及。
进了城后。
石寒松甚至顾不得下马,领着人直奔城北苏宅而去。
天玑子见状,也有些纳。
“这重山剑派的石老怪发什么疯?看这方向——也是去苏宅?”
“跟上去看看!”天玑子命令道。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在宁城的青石板街道上拉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战。
石寒松馀光瞥见天机楼的人竟然跟了上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