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扎纸成兵引悬镜
    虽已是深夜,但这销金窟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推杯换盏之间,酒客们谈论的话题,无一例外,全是关于城北苏宅的那场惊变。

    “哎,听说了吗?黑虎堂的屠三,昨晚带着几十号好手去了苏家,结果……嘿!一个都没出来!”

    “早就听说了!今早我也路过那儿,那雪地都被血染红了!你说那苏家少爷不是个瘫子吗?怎么这么大能耐?”

    “瘫子?哼!那是人家扮猪吃虎!”

    一个喝高了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我舅姥爷的邻居在铁砂帮当差,听说啊,那苏家底下压着一头千年的凶煞!苏家世世代代都是看守凶煞的‘守夜人’!”

    “我也听说了!说是那苏离其实会妖法!”

    谣言这种东西,就象滚雪球,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邪乎。

    而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上了二楼。

    二楼雅座,视野开阔,却只坐了一桌客人。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独坐窗边,腰身挺拔如松,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冷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一枚银质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镜”字,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大夏悬镜司,银牌巡察使,职责正是监察江湖,代天巡狩。

    “大人。”

    坐在女子对面的属下压低声音,面露不悦,“这群刁民越说越不象话,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要不要属下去把那几个乱嚼舌根的抓来问问?”

    裴红玉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必。”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冰泉撞玉,“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黑虎堂一夜灭门是真,苏家毫发无损也是真。”

    “我们此行是为了‘红粉枯骨案’而来,那采补妖女狡猾如狐,宁城鱼龙混杂,在没找到确切线索前,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连忙低头:“是,属下鲁莽了。”

    裴红玉放下酒杯,目光投向楼下喧闹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那“红粉枯骨案”已经连发数起,受害者皆是年轻力壮的武者,死状凄惨,皆是被吸干了一身精血而亡。她一路追踪至宁城,线索却断了。

    就在这时,楼下角落里,一个神神秘秘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嘿,你们还别不信!我有铁证!”

    那人是一个货郎,此刻正一脸得意地卖弄着情报:“那苏家少爷苏离,我前几天去苏府送货时见过。那脸色……啧啧,灰败得跟死人一样,看着就没几天活头了。”

    “可你们猜怎么着?”

    货郎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今儿早上,我远远瞧见他在院子里晒太阳。那叫一个容光焕发!面色红润!跟前几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夜之间,屠三他们死了,这病秧子却活过来了……”

    “我看啊……他定是修了什么邪术!拿黑虎堂那几十条人命来续了自己的命!”

    啪!

    二楼雅座,裴红玉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液微漾。

    楼下的嘈杂声在她耳中瞬间远去,只有那句“拿人命续命”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恩?”

    裴红玉秀眉微蹙,眼中精光暴涨。

    身为五品武者,早已练就了耳听八方的本事。那货郎的话虽轻,却逃不过她的耳朵。

    “一夜之间,病重垂死之人,突然容光焕发?”

    裴红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传说中的灵丹妙药,便只有……

    邪术!

    采补!

    “红粉枯骨案的凶手,会不会就藏在这个苏家?”

    裴红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性别对不上(案子嫌疑人是女),但那苏离若是真的靠吸食精血恢复,那即便不是凶手,也定是修习了同源邪术的魔道中人!

    “有点意思。”

    裴红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站起身来,黑色的劲装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姿。

    “李校尉。”

    “属下在!”

    “去查。”裴红玉的声音不容置疑,“查那个苏离的底细,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另外,去义庄验尸。我要知道黑虎堂那群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到这,裴红玉目光望向窗外城北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寒芒:

    “若真是邪修作崇……”

    “我悬镜司的刀,正好也许久没饮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