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之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的目光再次变得无比清晰,穿透镜片,直抵人心。
“人这一生,若全都按‘应该’来过,”她的唇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未免太苦了。”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敲在沈南乔的心上:
“哪怕一次,哪怕短暂,也该为那个被忽视已久的自己,勇敢一回。”
话音落下,工作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沈南乔完全怔住了。她预想过林砚之可能会用“感情无法解释”来搪塞,或者用“他值得”来回应,甚至可能用心理学理论来剖析一段关系。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剥开了林砚之那层冷静理智、无懈可击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内里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懂得“喜欢”,承认“渴望”,甚至愿意为那点“热望”去对抗“应该”和“正确”的灵魂。
这无关许星野是明星还是普通人,无关他带来的麻烦或光环,只关乎林砚之自己。
是她,在某个时刻,听从了内心那个被理性长久压制的声音,选择了那条“喜欢”的路,选择了那个让她“心里有光”的人。
不是恋爱脑,而是清醒地选择了不完美,选择了内心的真实。
这份选择,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它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如磐石般稳定——因为她忠于的是自己的心;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如利剑般清晰——因为她清楚自己要什么,哪怕那不符合世俗标准;更解释了为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们之间无形的纽带依然存在——那份源自内心的“喜欢”和“光”,并未熄灭。
沈南乔看着眼前依旧坐得笔直、神情恢复平静的林砚之,心中翻涌着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原来,真正的强大并非无懈可击的完美,而是清醒地拥抱自己的不完美,是明知前路坎坷,依然为那点“热望”保留勇气的决绝。
“我……”沈南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她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纯粹的敬意和一种被点亮的清明,“我明白了,林博士。谢谢您。”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走向档案柜。动作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她看到了这位冷静自持的女博士灵魂深处燃烧的火焰——那并非狂热,而是一种清醒的的勇气。
她确实有无数问题想问。
关于林砚之和许星野现在这种克制又暧昧的关系到底算什么?是暴风雨后的宁静,还是新一轮风暴的酝酿?
他们那曾经紧密的依赖与守护,那些刻骨的情感与身体上的亲密接触,难道真的就这样退回原点,成为一场无疾而终的盛大冒险?
未来,他们又将走向何方?是彻底分道扬镳,还是在某个节点再次点燃那束光?
沈南乔的手指划过冰凉的档案柜金属边缘,内心挣扎。她想知道,非常想知道。但刚刚林砚之的剖白太过珍贵,那扇向自己敞开的、通往她内心真实世界的门扉,带着不容亵渎的坦诚。此刻再追问细节,追问未来,似乎显得急迫而功利,甚至是对那份坦诚的辜负。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尊重林砚之此刻重新筑起的平静壁垒。
就在沈南乔整理好文件,准备悄然离开办公室,给林砚之留出空间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带着点疲惫但依旧清亮的呼唤:
“砚砚!救命啊!我感觉我快被婚礼策划师和我妈联手逼疯了!”
苏小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看样子是甜点。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一丝被幸福裹挟的无奈,显然正深陷于婚礼筹备的甜蜜负担中。
她一进来,视线就锁定了林砚之,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沈南乔顿住脚步,礼貌地打招呼:“小满姐。”
“南乔也在啊。”苏小满对她笑了笑,随即目光又被林砚之吸引回去,“砚砚,你绝对想不到……”
她的抱怨还没开始,敏锐的直觉和刚才捕捉到的只言片语让她顿住了。
工作室里有一种奇特的氛围,不同于往日的纯粹学术或工作状态。沈南乔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震撼与明悟交织,而林砚之……虽然看起来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刚刚经历过某种深沉的交流,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触及灵魂的余温。
苏小满刚才似乎隐隐听到了“不厌其烦地妥协”、“保留余地”、“勇敢一回”这样的词句。
她看看沈南乔,又看看林砚之,狐疑地眨了眨眼:“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气氛好深刻的样子?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小满姐,我刚请教完林博士一些问题。”沈南乔连忙解释,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