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整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归档。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办公桌后的林砚之身上。
林砚之正专注地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镜片反射着冷冽的蓝光,侧脸线条一如既往的沉静、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理性。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个在学术领域锐利如刀、在事业上步步为营、理智永远占据绝对上风的女人,偏偏选择了许星野——那个光芒万丈却也麻烦缠身、仿佛永远活在聚光灯和风暴中心的明星。
沈南乔的心底,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再次浮了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迫切。
经历了许星野那场惊心动魄的重症肺炎,直面过死亡擦肩而过的阴影,承受过他母亲近乎要害死他的控诉……甚至现在,两人似乎已无私下交流,但沈南乔有种近乎直觉的笃定:他们之间,从未真正断开。
那份在医院门口并肩而立、直面风暴的决绝,许星野那句“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光”的宣言,早已超越了普通关系,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以前,她不够资格问。她是带着追星滤镜进来的实习生,她的好奇掺杂着太多私心和幼稚。
后来,她以为自己释然了,看清了差距,送上了祝福。
但那份对“为什么”的探究,却像一粒未发芽的种子,深埋心底,在目睹了林砚之的风雨不动安如山之后,反而更渴望破土而出。
她想知道,这看似悖论的结合,根源在哪里?林砚之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陷入一段外人看来如此“不划算”甚至“麻烦”的关系?
“林博士……”沈南乔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比上次在窗边时更平静,也更坚定。
林砚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平静地询问:“嗯?”
沈南乔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林砚之镜片后的眼睛,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映照人心底最深的疑问。
她不再犹豫,将那个困扰她多时的问题,清晰地抛了出来:“我一直有个疑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您为什么会选择许星野?”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的浮云掠过,光线在林砚之脸上投下淡淡的移动阴影。
沈南乔没有退缩,继续道:“最开始,我是带着粉丝的心态来的,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嫉妒。后来,我以为我懂了,是您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站出来的那种力量,那种‘磐石’般的笃定吸引了他。但反过来想……您呢?像您这样的人,冷静、理性、事业成功,每一步都精准无误,为什么……会选择一条看起来充满荆棘、似乎并不‘正确’的路?为什么……是许星野?”
她特意强调了“正确”二字。在世俗的眼光里,在理性的天平上,一个功成名就的心理学专家,和一个身处娱乐圈漩涡、健康问题频发、家庭关系复杂的顶流明星,怎么看都不该是“正确”的组合。
林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相触。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工作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思索的沉淀。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沈南乔,投向某个遥远的点,又或者,是投向了某个只存在于她内心的景象。
片刻的沉默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冽,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微澜:“不是所有选择,都要‘正确’。”
这句话平平淡淡,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南乔预设的所有关于“利弊权衡”、“价值匹配”的框架。
林砚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南乔脸上,带着一种洞悉的了然,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困惑。
“有些路,”林砚之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就该为喜欢走一走。”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忆某个瞬间。
“就像你,明知没有结果,还是义无反顾地靠近过他。”林砚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南乔,没有评判,只有陈述,“那不是冲动。是心里有光。”
沈南乔心头一震,仿佛被这句话直接击中了灵魂深处。是啊,她曾经的追逐,何尝不是因为许星野身上有她向往的光?即使那光遥不可及。
“心理学上,可以称之为‘情绪补偿’。”林砚之的语调带着专业性的冷静剖析,但接下来的话却超越了理论的冰冷,“当理智压不住内心的渴望,人便会用喜欢去填补那个空缺。”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度,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仿佛在凝视那份“渴望”本身。
“你唯一能做的,南乔,”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不是一味追求那条被定义的、完美的轨迹。而是在这个世界反复地、不厌其烦地让你妥协